山林清宁,妖氛尽绝。
最后一缕残祟被彻底涤荡干净之后,整片试炼山脉安静得不像话。
没有厮杀,没有幻音,没有暗处窥视的压迫感。
连风都变得松弛。
十天试炼,走到最后半日,终于彻底安稳。
众人紧绷了整整九日的心弦,这一刻全数松开。
紧绷太久,骤然放松,所有人脸上都带了点劫后余生的疲懒。
沈砚直接就地一屁股坐在枯草地上,长长伸了个懒腰,语气直白又接地气。
“可算熬到头了,我真的快要累死了。”
他转头看向众人,哭笑不得。
“我以前真以为试炼就是打怪刷功绩,混个排名就完事。谁能想到,我们这届直接撞上百年秘辛,差点全员交代在山里。”
林浩闻言,难得没有半点不服,跟着坐下点头。
“确实。以前听师兄师姐讲试炼,顶多吐槽妖多、路难走、容易迷路。没人提过什么半人半妖的先辈,什么地脉封印。”
“我们这届,纯属开了地狱隐藏副本。”
周曼轻轻弯了弯眼,语气轻松了不少。
“何止隐藏副本,简直是强行渡劫。我现在回想之前自己躲在后面划水、算计功绩,都觉得脸皮发烫。”
“真的太幼稚了。”
经历过心魔、见过百年苦难、走过生死绝境,从前那点攀比虚荣,现在回头看,幼稚得可笑。
另一名之前全程惶恐的弟子忍不住接话。
“说实话,之前妖潮合围那会,我真以为自己死定了。腿都是软的,脑子一片空白。”
“要不是姒禾师姐一直稳着阵型,我们八个早就崩完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齐齐点头。
没人不服。
整场试炼,最稳的是姒禾,最扛事的是姒禾,从头到尾没慌过、没乱过、没退过的,也只有她。
姒禾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只是淡淡站着,眼底带了点浅淡的笑意。
“都活下来了,就是最好的结果。”
沈砚仰头看她,笑着打趣。
“师姐,你就不后怕吗?那会妖潮铺天盖地,换别人早就心态崩了,你居然全程稳得像没事人。”
姒禾坦然应声:“怕也没用。阵型一崩,所有人都得死。”
“我不能乱。”
简单一句话,没有大道理,却很实在。
林浩忍不住感慨。
“以前宗门总评你同辈第一,我心里还偷偷不服,觉得不过是比试厉害,真论实战未必差多少。”
“这次试炼打完,我彻底服了。”
“论心性、论担当、论临阵决断,我们跟你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周曼也跟着诚恳补了一句。
“以前我还总爱拿你和萧师兄对比,暗自猜谁更强。现在才发现,根本没必要比。”
“你们两个人,根本不是一种路数。”
说到这里,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一旁静静立着的萧清珩。
他依旧干净冷淡,不凑热闹,不参与闲谈,安安静静待在旁边,像个游离在外的旁观者。
沈砚胆子大,直接开口搭话。
“萧师兄,我一直想问你。”
“全程那么凶险,你明明实力那么强,为什么从头到尾都不主动出手清场?”
这个疑问,憋了所有人整整十天。
大家都好奇。
你说他冷漠吧,好几次必死局,他都随手救人。
你说他热心吧,全程团战他半点不掺和,全程看戏。
萧清珩闻言,终于抬眼,语气清淡直白,不带半点装腔。
“没必要。”
沈砚懵了:“没必要?”
“嗯。”
萧清珩淡淡解释。
“试炼本意,是炼你们,不是让我代你们通关。”
“我若全程出手,你们所有人只会全程躺赢。”
“妖杀不死你们,心魔、浮躁、侥幸,迟早废了你们的道心。”
一句话,说得所有人瞬间闭嘴。
细想下来,无比通透。
他不是冷漠。
是懒得剥夺别人的历练。
沈砚咂咂嘴,佩服道:“原来是这样……难怪你只救必死局,从来不抢战局。”
萧清珩淡淡颔首,补充了一句。
“真正的生死险局,我会出手。可以自己扛的历练,没必要替。”
林浩听得心头羞愧。
“说实话,我之前还偷偷觉得你高冷摆谱,现在才知道,是我们境界太浅看不懂。”
萧清珩没接这句夸赞,语气依旧平平。
“无所谓。你们怎么想,与我无关。”
一句话,瞬间把熟悉的高冷人设拉回来了。
众人忍不住低低笑出声。
这人通透归通透,冷淡是真的冷淡。
沈砚趁热打铁,继续八卦提问。
“那萧师兄,你是不是很早之前就知道晏无疏先辈的事?”
这个问题,是所有人最好奇的。
方才百年秘辛揭开的那一刻,全场震惊,唯独萧清珩半点不惊。
明显是早已知晓。
萧清珩沉默片刻,轻轻应声。
“略有猜测。”
“入山第一天,我就察觉到地底有正道残魂,不是妖性本源。”
“妖不会存悲悯,不会留生机,不会层层试炼人心。”
“从第一天妖潮留手,我就确定,不是纯粹妖祸。”
众人听得头皮发麻。
我们全员懵着打怪、吓破胆。
你第一天就看透剧本了?
沈砚哭笑不得。
“合着我们全程心惊胆战、天天怀疑人生,你全程开上帝视角看戏?”
萧清珩难得被逗得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差不多。”
简洁坦荡,毫不掩饰。
众人瞬间哭笑不得。
难怪他从头到尾不急不躁、不慌不忙、不争不抢。
人家早就知道结局不会死。
周曼忍不住开口。
“那你明明知道是先辈试炼,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们?也好让我们少害怕几天。”
萧清珩淡淡摇头。
“提前告知,你们不会信。”
“就算信了,也会心存依赖、心存侥幸,反而历练不到本心。”
“该你们经历的恐惧、疑惑、挣扎,一点省不掉。”
“不经心魔,不懂守心。不经绝境,不懂珍惜。”
这话一出,所有人彻底无言。
确实。
如果一开始就有人告诉他们,幕后是殉道先辈、不会真的杀他们。
他们绝对全程划水、摆烂、放松心态,根本不会有后来的道心蜕变。
恐惧、挣扎、迷茫、绝境,都是试炼的一部分。
沈砚叹服点头。
“行,我懂了。你是真的通透,我们是真的懵懂。”
几人闲聊片刻,气氛越来越松弛。
紧绷了九天的压抑彻底散去,队伍里终于有了年轻弟子该有的轻松吵闹。
一名之前受伤的弟子笑着开口。
“说实话,这次试炼打完,我最大的收获不是修为涨了多少,是再也不敢浮躁了。”
“以前总觉得自己天赋还行,有点小骄傲。现在一看,太井底之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