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不用思考,她就遵循着这具身体的本能行礼问安:“母亲。”
谢安放下了手中的东西,对着他微微颔首:“小誉来了,今天感觉怎么样?”
谢成誉顶着身上的难受信口胡诌:“挺好的。”
谢安看到了他苍白的脸色,沉默了片刻却还是道:“要好好修炼。”
颜明昭感受到他的心情往下沉了沉,却还是礼貌地答应谢安的要求,行礼告退。
谢成誉的生活颇为单调,也十分辛苦。
晨起雷打不动地练两个时辰剑,上午学习各类课程,文、理、历史、四艺、符、阵均有涉猎。
下午晚上则是打坐修炼。
这就是预备家主的强度吗,颜明昭感慨,跟着过了两天感觉要累死了。
谢成誉的身体时好时坏,但就算好的时候也不太舒服,颜明昭一开始不太能适应这种时时纠缠的疼痛,后来竟然也慢慢习惯了。
她这样同谢成誉一起修炼学习许久。
打破单调生活的是小厮送来的一碗药。
看着眼前那碗黑漆漆的汤药,颜明昭感觉到了本能的反胃。
“少爷,这是家主新找的方子,您试一试。”
“我不想喝。”他平静道。
小厮有些为难:“少爷,这次家主找了许多珍稀的灵草配方,定能对您的病情有效。”
谢成誉没说话,只沉默地把檀木托盘推开。
小厮见他的态度不敢再多说,却也不敢违抗家主的命令,两人一时僵持。
“小誉。”谢安的声音打破了僵持的场面,“你试一试。”
谢成誉抬起漆黑的眸子同母亲对视了片刻,端起碗一饮而尽。
谢安摸了摸他的头:“好孩子。”
颜明昭感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没过多久便全吐了出来。
她本以为这一遭谢成誉应当会休息一天,但他还是早起去了练武场。
今天状态不佳,他剑法做得也不太好。
练了一个时辰没什么效果后谢成誉抛开章法随意挥动问心,磅礴的灵力劈断了四周的竹树,窸窸窣窣掉了满地竹叶。
他发泄完,颜明昭急促地喘息几声,感觉嗓子里有股血腥味。
谢安今早来了演武场,看着撑着剑喘息的谢成誉,把他扶起来:“不要练剑了,好吗?”
这会谢成誉才十三四岁,还没有考入仙门,个子也还没长起来,还需要抬头仰视谢安。
“母亲,可是我喜欢练剑。”
谢安的声音比平时更温和:“但医师劝你要静养,选做法修或者阵修也很好,先前也接触过,你都很有天赋。”
谢成誉声音闷闷的,没有说别的,只重复道:“可是我喜欢。”
谢安沉默了许久,抱了抱他:“那今日先休息吧。”
这些天谢成誉状态都不好,药喝下去总是吐,还一直低烧。
晨起醒来后他没有动,看着头顶的床帏,颜明昭也在他身体里放空了片刻,谢安进来了。
端着一碗药。
颜明昭现在看见药也下意识和他感同身受地反胃。
谢成誉闭上眼往里侧转了转头,谢安把他叫起来:“小誉,母亲换了新药,你再试一试。”
颜明昭感受到了他本能的抗拒,但在谢安的注视下他还是喝了。
略带酸涩的苦味盈满口腔,幻境悄然脱离了现实的发展。
这次谢成誉却没有吐,并且一天天好转。
颜明昭终于在他身上感受到了高兴的情绪。
他身上的疼痛开始缓解,剑法日日精进。
晨练结束时谢成誉带着笑意挽了个剑花收剑,是属于少年人的意气风发。
幻境中的时间流转并不严格遵照现实,转瞬间便到了谢成誉十五岁那年。
那年他身体已经大好,仙门考核的报名表上,职业栏写的是剑修。
但颜明昭见过二十岁身为法修的谢成誉。
严格来说也不能算“见”,但她知道幻境之外的现实中,谢成誉没能如愿。
这是他的妄念。
在幻境中待的时间越久,颜明昭越感受到自己的神智被躯体支配,偶尔不太受她控制。
她知道自己是时候该走了。
她在心里和幻境中的谢成誉道别后,念了早就提前练过无数遍的清心诀。
“清心如水,清水即心;拂尘除垢,明心见性;清心治本,直道谋身;神怡气静,万魔自泯,破!”①
颜明昭眼前又重新陷入了黑暗,待再次睁眼时她发现——
幻境没有破。
她又掉入了另一重幻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