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天色逐渐暗下来,府中也陆陆续续挂满了灯笼。
我与林千雪趁着夜色,悄悄前往张夫人的院子。
吕成则留在客房里。
毕竟张夫人是女眷,若是被发现有男子深夜潜入她的院子,实在不好解释。
夜晚的张夫人院中,安静得有些不寻常。
看起来就像是早早歇息了一般。
可我明明听到张夫人让嬷嬷去叫红娘过来。
按理来说,她不应该这么早就休息才对。
我环顾四周,只见院中大部分房间都已经熄了灯。
林千雪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指向偏院的一间屋子。
那里还亮着灯。
我抬眸瞥了一眼,又与林千雪对视。
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林千雪轻手轻脚地沿着屋檐往那间房子走去,我紧跟在她身后,尽量不发出一点声音。
走到尽头后,林千雪轻轻一跃,便落在了那间房屋的屋顶上。
我也跟着跳了上去。
我们缓缓移开一片瓦片,朝里面望去。
只见屋内,红娘正跪在地上。
她身旁站着张夫人的嬷嬷。
嬷嬷一脸严肃,手中握着一根长鞭,居高临下地盯着红娘。
红娘脸色惨白,额头布满冷汗,看样子已经跪了很久。
她双手高高举过头顶,手中托着一只茶杯。
而她的手腕上还绑着一根绳子,绳子的另一端吊着一块石头。
双手不停地颤抖着。
只要稍微放低一点,那嬷嬷便毫不犹豫地一鞭子抽在她的背上。
“啪!”
清脆的鞭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红娘被打得身子一颤,脸色更加苍白。
可她硬是忍着没有叫出声,只是死死咬住嘴唇,重新将双手举高。
“拿好!”
嬷嬷冷冷地说道。
“红姨娘可不要辜负了夫人的教诲。”
红娘的双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是……”
“你明白就好。”
嬷嬷面无表情地说道。
“夫人也是为了你好。张府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
红娘低着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多谢嬷嬷教诲。”
她甚至还露出了一丝感激的笑容。
我看得心里一阵不舒服。
这也叫教诲?
林千雪显然也忍不住了,身体微微一动,似乎就准备冲下去。
我连忙拉住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现在还不是冲动的时候。
如果我们贸然现身,很可能什么都查不到了。
嬷嬷完全没有注意到屋顶上的我们,依旧冷漠地说道:
“那就好,还有一个时辰。”
“红姨娘继续坚持吧。”
我与林千雪对视了一眼。
没想到……
从我听到张夫人让人叫红娘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两个时辰了。
红娘竟然一直跪在这里。
难怪上次我们见到她的时候,已经是三更半夜。
她恐怕也是被折腾到那么晚,才终于被放回去。
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忍着心里的不舒服继续看下去。
又过了一个时辰。
期间,嬷嬷又挥了好几次鞭子。
每一次,红娘都只是咬紧牙关,硬生生忍了下来。
我不知道她是已经习惯了,还是知道就算喊疼,也只会换来更多的鞭打。
终于,时间到了。
嬷嬷收起鞭子,冷淡地说道:
“好了,回去吧。”
“多谢嬷嬷教诲。”
红娘恭敬地行了一礼。
她缓缓站起身。
因为跪得太久,双腿早已经麻木,刚站起来时身体还晃了一下。
她缓了好一会儿,才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离开。
我与林千雪跟在她身后。
夜色中的府邸安静得可怕。
红娘一个人走在长长的石板路上,身影显得格外孤单。
一个妾室面对正室,果然只有忍耐和乞求对方手下留情的份。
可是……
张员外真的不知道张夫人私下里是这样对待红娘的吗?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乎?
红娘的院子同样偏僻。
院子不大,周围树木却长得十分茂盛,在夜色下看起来甚至有些阴森。
让我意外的是,红娘身边竟然连一个丫鬟都没有。
一个妾室,居然连个贴身伺候的人都没有。
看来她在张府的处境,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
我与林千雪重新跃上屋顶,轻轻移开瓦片。
只见红娘点燃蜡烛,从柜子里翻出一个药瓶。
她坐在桌旁,慢慢给自己身上的伤口上药。
偶尔因为疼痛而轻轻抽一口气。
烛火昏黄的光线下,她身上的旧伤与新伤交错在一起。
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又疲惫。
我与林千雪都沉默了。
这样的一个女子,会是制造府中怪事的人吗?
如果她真的有能力做到那些事情,又怎么会任由自己受到这样的伤害?
我轻轻拍了拍林千雪,指了指客房的方向。
林千雪点点头。
我们重新放好瓦片,飞身跃起,悄悄回到了自己的客房。
推开房门,吕成立刻迎了过来,一脸担忧地问道:
“怎么样?都还好吗?”
林千雪摇摇头,气呼呼地说道:
“没事。”
“只是看到了特别可气的事情!”
吕成疑惑地看着她。
林千雪立刻把今晚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们去了张夫人的院子,那里安静得很。后来发现偏院有一间房子还亮着灯,就过去看了一下。”
“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越说越气。
“那个嬷嬷居然在里面罚红娘!”
“还说什么这是为了她好!”
林千雪气得拍了一下桌子。
“为她好就是拿鞭子打她吗?”
我轻轻拍了拍林千雪的肩膀,让她先冷静下来。
随后接着说道:
“后来我们跟着红娘回到了她的院子。”
“看着她自己给身上的伤口上药,确定没发现其他异常后,我们就回来了。”
吕成听完,皱了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