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示试炼结束后。
我的身体渐渐化作点点光芒,缓缓消散。
再睁开眼时,人已经站在一片雪白的空间之中。
放眼望去,天地一色,四周除了白,还是白。
无边无际,无始无终,连地平线都仿佛被吞噬,天空与大地融为一体,纯净得近乎虚无,像是世界初生之时,又像万物终焉之后。
希望这一关能简单一点。
我轻轻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
虽然不会觉得饥饿,可精神一直紧绷着,比身体上的疲惫更折磨人。
第一关面对的是无尽的孤独。
第二关面对的是远胜自己的妖兽。
那么……
第三关又会是什么?
我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却迟迟没有任何提示出现。
看来,这一关得靠自己寻找答案。
我试着朝前走去。
没走多久,前方的空气忽然荡起一圈圈水纹,一面如水般的镜子缓缓浮现,我微微一愣。
镜中,也渐渐浮现出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我?
我眨眼,她也眨眼。
我皱眉,她同样皱眉。
我做了个鬼脸,她也跟着做。
我们隔着镜面,静静地望着彼此。
与此同时。
太清宗。
那座通体翠绿的仙山悬于九霄之上,半山腰终年缭绕着不散的劫云,云海翻腾,如同仙境。
山巅之上,琉璃金瓦若隐若现,仿佛一头沉睡的太古巨兽。
踏入主殿,一股庄严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殿宽阔空旷,脚步声落在其中,都显得格外渺小。
高台之上,数位长老端坐石椅,神情隐没在昏暗的灯火之间,只剩一道道沉静而威严的目光俯视着下方。
大殿中央,数十面灵镜静静悬浮。每一面灵镜,都映照着一位试炼者此刻经历的一切。
众长老默默观看,没有一人开口。
良久,一位坐在掌门身旁的长老缓缓说道:
“今年参加考核的弟子,资质比往年好了不少”。
掌门微微点头。
“确实如此。”
一位女长老望着灵镜,轻声说道:
“有几位弟子的天赋颇为出众,虽然还有不少不足,但若悉心教导,将来必定会成为宗门栋梁。”
坐在掌门右侧的一位长老轻轻一笑。
“前两关不过是筛选”
“真正淘汰人的,是这最后一关。”
他望着镜中的试炼者,缓缓说道:
“世人皆有欲望”
“财富、权势、力量、容貌、寿元……”
“可真正难以战胜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而是自己的内心。”
说着,他抬手指向其中一面灵镜。
“其他试炼者面对的,都是自己的欲望”
“唯独她”
“面对的是自己。”
女长老顺着望去,眼中也闪过一丝诧异。
“的确少见”
“自己的欲望,竟然是自己……”
“若跨不过这一关,只怕会成为心魔。”
掌门缓缓睁开双眼,声音平静,却仿佛蕴含大道。
“道心,本就是被驯服后的心魔”
“而心魔……”
“亦是失控后的道心。”
众长老听完此话,不再多言。
大殿再次恢复寂静。
只有一面面灵镜,静静映照着众人的命运。
另一边。
我围着那面水镜研究了半天。怎么看,都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唯一不同的是,它不是铜镜,也不是玻璃,而是由一层流动的水凝聚而成。
我忍不住皱起眉。
难道……
其他试炼者已经破解了?
我再次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可就在这一瞬间,我忽然愣住了。
那张脸,与我分毫不差。可眉宇之间,却透着一种我从未拥有过的清冷与疏离。
她静静望着我,那双眼睛没有丝毫温度,仿佛高坐九天之上的神明。
悲悯众生,却又……
漠视众生。
越看,我越觉得不舒服,她明明长着我的脸,却给我一种陌生到极点的感觉。
像是……
有另一个我,正隔着镜子注视着我。一股莫名的熟悉感缓缓浮上心头。
可无论我怎么回忆,都想不起这份熟悉究竟来自哪里。
指尖慢慢攥紧,心里忽然升起一股说不清的烦躁。
我最讨厌别人用我的脸看着我。
下一瞬,我猛地一拳砸向镜面。
“喀嚓——”裂纹瞬间蔓延。
镜面如冰层一般轰然碎裂,无数碎片四散飞溅,清脆的碎裂声不断回荡。
仿佛有什么东西……
也随着这一拳,一同破碎了。
我静静望着前方,待最后一块碎片落地。那片狼藉中央,一道人影缓缓站了起来。
白衣胜雪,墨发垂肩,那张脸与我一模一样。连衣摆扬起的弧度,都没有丝毫区别。
她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影子,没有呼吸。我站在原地,脚像生了根一样,一步都迈不开。
大白天突然冒出另一个自己……
还好不是晚上,不然我怕是先把自己吓死了。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擂鼓般的心跳渐渐平复。
她忽然朝我笑了,可那笑容没有半分暖意。冷得像寒冬腊月里的冰雪,我原以为她会朝我出手。
可她只是静静望着我,眼底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
像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