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妩被他一句句的逼问弄得哑口无言,不知怎么半日未见在他眼里她怎就有了这么多的过错?
她虽然有些心虚,可还是强自镇定下来,装出不适的样子,咳嗽起来。
捏着她下巴的手放开了,屋子里又重新变得安静下来。
崔妩咳嗽了几下,心里飞快拿出早就在蜀地便想要的法子,声音低低,藏着几分委屈:“那我又能怎么办?当初你说和离咱们便和离了,可你也知道崔家族里那些事情,我想保住家业,总要借你几分势。”
因着咳嗽她眼尾泛红,干脆不再继续解释,低低保证:“你若不喜,往后我不这样做便是了。”
反正,大伯母周氏也来了京城,定知道她住进这松雪院。
日后回了蜀地,族里总也能有些忌惮。
而且,老太爷岁数大了,身子也支撑不住多久,待他一去,长房就不能以孝道拿捏她了。
到时候,她就无需这样投鼠忌器,更不必借谢慎之这个前夫的势了。
她说完这话,偷偷观察着谢慎之的脸色,看看他到底有没有为着这事儿生气。
四目对视,她没在谢慎之眼睛里看到轻视和不快,反而多了几分叫她看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又一次叫崔妩觉着今晚的谢慎之有哪里不对。
她将话题转移开来,问道:“这么晚了你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谢慎之压下了眼底的情绪,没有再继续说些什么,他看着她,声音清冷好听:“明日早起你带着璟哥儿过去我那里陪我一块儿用膳。”
不等崔妩拒绝,谢慎之就又道:“璟哥儿没在我身边长大,我总归是他的父亲。”
崔妩想了想,到底点头应了下来。
谢慎之站起身来,视线落在她手上,恢复了白天的沉稳:“过会儿叫嬷嬷给你上点儿伤药。”
他想了想,又道:“不必太过早起,和在蜀地时一样就好。”
说完这话,他便转身径直往外头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崔妩松了一口气,喃喃自语:“真是奇怪,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方才的谢慎之有些像是在蜀地时的前夫,而不是那个和他和离高高在上的世子,叫崔妩觉出一种熟悉的感觉。
大概真是身子不适,才跑过来和她说了这么些叫人误会的话。
明明他们都和离了,他又跑过来质问她,算是怎么一回事。
别说她和阿濯没什么,就是有什么,他这个前夫又有什么资格质问她?
还是说,他怕她和阿濯相处亲近,坏了他的计划。
又或许即便他们和离了,他也要拦着自己前妻和旁的男人说话。
若是那样,他这个定国公世子也太小气了些。
她才不要他管!
许他要再娶高门贵女,就不许她和阿濯说话吗?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这时,梁嬷嬷打起帘子进来,手里拿着伤药,先是看了看她的脸色,见着下巴处依稀留下的被捏过的指痕,才忍不住问道:“夫人可是和世子吵架了?”
方才还好好的,世子肯抱着一身泥污的夫人进门,怎么短短一会儿功夫就生气了。
知道梁嬷嬷误会了,崔妩摇头:“没有吵架。”
“嬷嬷,他知道了咱们当初在蜀地时作假借势的事情,不过也没说要追究。”
她迟疑一下,有些不解道:“只是他今晚好似有些奇怪,误会我和阿濯的关系,还怪我对阿濯太过亲近了。”
她本想将谢慎之的那些话原原本本告诉梁嬷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含糊道:“反正,他好奇怪,明明早起去万寿寺码头时不是这样的。”
崔妩眼底带了几分迟疑,有些犯愁看向梁嬷嬷:“今日我见到有大夫往他院子去了。嬷嬷,你说他是不是得了什么病症,性子才这般阴晴不定叫人捉摸不透?”
明明,这些事情若他要追究,在马车上时就该质问她了。
可偏偏谢慎之没有,从老夫人那里出来一路上也没这样,反倒大晚上冷不丁出现在外头,不仅将她吓了一跳,还说了那些奇怪的话。
崔妩心里总感觉毛毛的,想到今晚她跌坐在花圃中,他一步步走过来看着她的目光,像是盯着猎物一般,不自觉打了个寒颤。
“夫人别自己吓自己,兴许是因着夫人下午去找阿濯的事情被世子知晓了。”
“世子这样身份的人,总是在意脸面的,又不好叫旁人过来提醒夫人,所以才亲自来这一趟。”
听梁嬷嬷这么说,崔妩心里头踏实了几分,又将明早要带着璟哥儿去和谢慎之一块儿用膳的事情告诉了梁嬷嬷。
梁嬷嬷虽然诧异,却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两人虽和离了,可也不算是仇人。璟哥儿还小,有机会和生父相处也是件好事。
夫人再如何照顾璟哥儿,也给不了孩子父亲能给的东西。
更别说,谢家这样的门第,璟哥儿和世子有了父子之情,往后哪怕回了蜀地,孩子长大了遇到难处也能找生父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