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急败坏,有些口不择言:“妩丫头举止轻浮,真是半点儿都不遮掩了,也不怕被那张嬷嬷瞧见坏了名声,叫她在国公府连个妾室都捞不着?”
她说着,看了眼坐在一旁低头用膳默不作声的女儿崔娴,有些恼怒道:“你这闷葫芦,要我看,还不如妩丫头这样好呢?”
“妩丫头命好,随便捡个男人回来入赘,人家都是国公府世子。如今和离三年了,谢家都没将她忘在脑后,还要特意派人来接,你也姓崔,怎就没妩丫头这样好的运气?”
“给你的脂粉多用一些,打扮也用心些,过去叫你寡淡些是怕亲家那边挑剔你,觉着你轻浮不稳重。如今咱们是要进定国公府的,随便哪个公子瞧上你,难道不比蜀地的要好?”
周氏语重心长:“你也放机灵些,在勾/引男人的事情上多学学妩丫头。这男人啊,嘴上说喜欢端庄稳重的,心里头哪个能受得住美人投怀。”
被母亲念叨着,崔娴紧咬唇瓣,脸色有些苍白,没有吭声。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然而这种沉默,愈发叫周氏觉着女儿木讷,半点儿比不上崔妩这个侄女,忍不住又是一阵抱怨。
“瞧瞧你,长了嘴难道只是用来吃饭的?多往妩丫头那里去,她不待见我这个大伯母,难道还能将你这个堂妹赶出去?你真是气死我了!”
......
崔妩并不知长房这边的口角。
一日后,官船终于在万寿寺码头停了下来。
崔妩拉着璟哥儿,扶着梁嬷嬷的手下了船。
身后是大伯母周氏和张嬷嬷她们。
才刚走出几步,不远处就有一个小厮打扮的青年跑了过来,见着崔妩便拱手行礼。
“奴才见过夫人,见过小少爷。”
崔妩一愣,就听着身后张嬷嬷吸了一口气,满是惊讶道:“洗砚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在世子身边伺候?”
张嬷嬷说着,就四下看去,目光直直落在不远处一辆刻着定国公府族徽的马车上,随即带着几分震惊看向了崔妩。
世子竟然亲自来接崔氏了?
四周气氛一时变了,崔妩也从张嬷嬷的异样中觉察出了什么,顺着她方才看过去的视线落到了不远处那辆马车上。
“夫人,世子知夫人和少爷今日到这边码头,天没亮就往万寿寺这边赶了,夫人快上马车吧,一路舟车劳顿也好歇息歇息。”
崔妩见着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挑开帘子,里头坐着的不是旁人,俨然就是三年未见的前夫谢慎之。
男人眉目清俊,穿了一身天青色绣竹纹直裰,头发拿玉冠束起,正襟危坐,看过来的目光带了种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四目对视,他没有开口,却是从容不迫等着崔妩上来。
崔妩站在那里,脚下像是被定住了一般,没有挪动。
张嬷嬷见她这样僵持着,心中着急,才想开口劝一劝,就见着崔妩转头对着阿濯道:“我有些话要和他说,你帮我看好璟哥儿,和梁嬷嬷还有茱萸坐一辆马车吧。”
她说完这话,不顾一旁张嬷嬷有些古怪难堪的脸色,就径直往马车那边走去。
踩上脚踏,在众人的注视下掀开帘子进了马车里。
车厢宽敞,谢慎之端坐在车内,眉眼矜贵眸光清冷。
崔妩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感觉,有些诧异,也有些气闷。
她当初救他性命,还和他有了璟哥儿,如今母子来京城,不配他亲自下来见她一面吗?
虽说,她也不喜他下了马车惹得众人注目,平白招来四周的目光。
可他就这样端坐在马车里笃定她会上来,那般高高在上的态度,就叫崔妩心中窜起一股火苗,觉着这男人三年没见,真是当回了高高在上的定国公世子了,俨然忘了曾经还有段当崔家赘婿的日子。
也是,他这般出身高门,自然将过往入赘的事情当作平生耻辱。
所以,如此轻慢她并非不能理解,只是到底有些意难平,叫她想起他说要她为妾的事情。
崔妩觉着自己定是被那场梦影响了,不然怎能如此情绪起伏。
她按下心中腹诽,告诉自己今时不同往日,她这前夫哪里是她能得罪的。
正当她准备抬起头来和谢慎之这前夫寒暄客气几句时,突然听他问道:“方才和你说话那男人是谁?脸上戴着面具,可是受伤毁了容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