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少夫人突兀的出现和发问一时引了不知多少人的注意。
有丫鬟凑近低语起来,被婆子瞪了一眼赶走了。
很快,这里就只剩下姜婉仪,谢慎之还有两人随行的丫鬟小厮。
姜婉仪直直看着谢慎之,好看的眸子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幽怨和惶然。
她紧紧咬住唇瓣,非要和谢慎之讨个答案。
她不信,谢慎之心里头还放着那个已经和离了三年的崔氏!
因着紧张,她的嘴唇微颤,手指紧紧攥着袖口金线绣的寒兰,因着力度太大指尖都有些泛白。
除了陪嫁丫鬟云岫府中无人知晓,她喜欢在衣裳上绣着小簇的寒兰,都是因为有一回宴席上亲眼见过谢慎之画过这寒兰。
因他画了这寒兰,她便也喜欢。
即便嫁了人,都以这样隐秘的方式继续喜欢他这个前未婚夫。
即便是弟媳,也是国公府的一员,难道没有资格过问崔氏进京的事情吗?
谢慎之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不带任何怜惜,甚至没回答她执意问出的问题,声音冷淡疏离:“弟妹还请自重。”
说完这话,他没理会因着他一句话脸色煞白,身子都有些摇摇欲坠的姜婉仪,径直朝前走去,没给她继续纠缠的机会。
姜婉仪能感觉到不远处偷偷探头看她笑话的婆子,脸上愈发觉着难堪。
“少夫人,世子既也要去老夫人那里,咱们就避一避吧,免得二少爷听说了生出误会来。”
丫鬟云岫扯了扯她的袖子,声音压低了几分,眉眼间带了几分紧张和无奈:“少夫人,您这会儿追上去又能怎样呢?没得叫老夫人对您有了意见。”
外头那么多流言蜚语,自家少夫人不躲着世子,还非要追上来问这么一句。
姜婉仪死死咬着嘴唇,心中涌起的委屈几乎能将人淹没了。
她苦涩道:“他叫我自重,即便我和他当不成夫妻,也是自小相识,难道崔氏就这般要紧,我问一句便是不自重了吗?”
想起方才谢慎之的冷淡无情,还有叫她那声弟媳,她心中刺痛,更是涌起一阵怒意来。
“都怪崔氏那个狐媚子,救了人也不知报官,反倒是仗着貌美勾引慎之,哄骗慎之失忆下和她苟合生下孩子。”
“要不然我早早知道慎之没死,又哪里会这样嫁进来当了他的弟媳?”
看着谢慎之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姜婉仪觉着这个男人太过薄情了。
她怪不了谢慎之,只能将恨意都落在即将进京的崔氏身上。
“好啊,她一个商户之女来了京城,我倒要亲眼见一见这崔氏,看看她是何等出众的相貌,能将慎之迷成这个样子?”
“老夫人也是病糊涂了,将崔氏接进京城也不怕定国公府被人笑话?”
云岫见自家少夫人没执意跟着去福熙院,心里头松了一口气。
“少夫人,咱们去园子里坐坐,待会儿再去给老夫人请安吧。”
姜婉仪虽有不满,可到底外头流言蜚语那么多,她也不能不避嫌,便只能点了点头带着云岫转身去了花园里。
.....
谢慎之和姜婉仪分开后,面色沉静,可周身却是多了几分冷意。
跟着他的小厮洗砚如何不清楚世子对二少夫人有多不耐烦,想到方才二少夫人追上来说的那些话,心中也一阵嘲讽。
二少夫人也真是的,嫁给二少爷也就是了,自家世子也和崔氏成了婚,并没觉着如何。
京城贵女,为着自己的前程谋后路,也是寻常。
只是,当了二少夫人,又惦记着他们世子,还舔着脸来问世子崔氏的事情,她以为自己是谁呢?
也难怪世子说话那样不客气。
洗砚看了眼世子,不止一回觉着世子回京后有些不大一样了。
三年了,在旁人眼中世子依旧是那个世子,可只有他这个近身伺候的人才知道世子和过去有些不一样了。
尤其世子一犯头疾,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似乎又变回了失去记忆的那个崔家赘婿,时常想着崔氏和孩子。
这个隐疾,除了世子和他,还有太医外,府里无人知晓,连世子的母亲长公主都不知道。
若不是因着世子的病症,老夫人哪里能顺利派张嬷嬷去蜀地接崔氏和孩子。
他偷偷看了世子一眼,心中暗想,眼前这个清冷自持的,是那念着崔氏的赘婿,还是他熟悉的世子?
应该是世子吧。
这病真是古怪,实在叫人发愁。
这崔氏进了京,世子这个样子,还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谢慎之回头看了他一眼,眉眼清冷,像是能看透人的全部心思。洗砚心中咯噔一下,连忙压下了心中种种思绪,低下头去。
谢慎之却是突然吩咐道:“叫人将栖云阁收拾出来。”
洗砚诧异地瞪大了眼睛,这个时候叫人收拾栖云阁,除了给崔氏和孩子住,还能给谁?
可这栖云阁,是在世子所住的雪松院里的一座二层的阁楼。
若是叫崔氏和孩子住在里头,这,这不是夫妻俩又住一块儿了吗?
他抬眼看着自家世子,随即想到世子的病症,他又有些明白过来。
崔氏住在栖云阁是更加妥帖,太医说了,世子的病总要医治,要不然,头疾会发作的愈发厉害,世子也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崔家那个赘婿还是国公府世子。
既如此,未免世子的病情泄露出去,叫崔氏和孩子住在栖云阁是最保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