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偷翻阿耶书房时见过两份文正圣旨,一份是阿翁留的,一份是阿耶写的。
文正是个什么东西昭阳还不清楚,但她知道天下文臣都很想要,想到这里,昭阳又看向沈宝珠,想起她舅舅也是个文臣,便好奇道:“不知道苏相以后会不会是文正呢?”
沈宝珠不知她怎么一下跳到这里来了,但还是好脾气地想了下,她觉得,挺难的。
改革一向遭人恨,全家不死都挺难了,更别说文正。厉害如王安石,最后也只有一个“文”而不是“文正”,虽说后世常说一字“文”比“文正”更厉害,但流传最广的还是司马光的那句“文正乃人臣美溢之极”。
她舅如今看着是不错,但比起王安石这些人还差好长一截呢,至少在沈宝珠看来,苏贞更像权臣,而不是呕心沥血伏案天下的文正,连她都这样想了,何况其他人呢?
不过她觉文成还是可以挣一挣的,开创与事功这两项标准,她舅都很符合呀。
即使科举不是他首创也没关系,只要在他有生之年能保持科举不废,成这个字是肯定有的,即便他不要,读书人也会给他争。
沈宝珠摇摇头,道:“不知道,我们家还是先活着再说吧。”又问她,“公主想好了吗?”
昭阳没有马上告诉她答案,她觉得这事件很重要的事,就像那个“文正”一个皇帝通常只能给一个人一样,便说:“我要再想一想。”她还想回去问一问阿耶和娘娘。
沈宝珠点头道:“明天我来的时候,你能想好吗?”
昭阳问她:“今晚我就能想好了,不过我要是不答应让你当同窗呢?你不来了吗?”
沈宝珠一笑,道:“家里让我来怎么能不来呢,只是以后我再也不这么跟你说话了,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想干的就阳奉阴违。
昭阳简直现在就想答应她了。
宫里哪有什么秘密呢,方贵妃看着温柔,实际上把沈宝珠盯得紧紧的,这边两人的话刚说完,她后脚就知道了。
方贵妃心里很激动,甚至站起来转了两圈。
在禁宫之中生活得越久,她就越明白从前在乡野间的好处,诚然自己经常有性命危险,但那个时候她能把身边人的对错看清一大半儿,在宫里待了十几年后,方贵妃已经不敢这么说了,她经常觉得宫里太小,一个人要是在这过一辈子,迟早要变成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子。
要在孩子养成前便放她出去多见世面,那不可能,如此便只能盼着孩子身边有个懂事的朋友,通过朋友的眼睛往外看。
沈宝珠不愧是苏家告御状都要抢回来的姑娘,也难怪她会被苏相送进宫了,方贵妃几乎立刻就要告诉女儿,让她答应下来。
但最后,这位尊贵又平凡的母亲还是忍住了翻涌的心绪,等着孩子放学回来自己跟她说。
沈宝珠不知道自己与昭阳的谈话已经被方贵妃分析了一个来回,不过即使被知道了她也不在乎,只看昭阳父母为了她上蹿下跳的样子,就能知道,这两人绝不可能只想着给女儿培养奴隶。
所以,进了内文学馆后,她很放松地掏出笔墨纸砚,打算专心研究一下古代人究竟在学什么。
来教她们的先生是个有了些胡须的中年男子,这很正常,内文学馆就是这么特殊,早在它还隶属中书省时,就白字黑字地写过“以儒学者一人为学士,掌教宫人”,甚至在女皇时期,许多流芳百世的著名文人,都曾经担任过这职业。
不过内教学士的品级很低,只有从九品,大多任职的学士都是兼职,平日还要在国子监、太学、崇文馆、翰林院等地方到处跑。
教导沈宝珠她们念书的学士姓宋,看着五十岁上下,一副平易近人的和蔼样,讲的内容也没什么出奇的,就是老生常谈,男女都学的《诗经》,这也很正常,本来朝臣就很反感内教学士,要是走马上任第一天,宋学士就给她们讲陈涉世家,估计当晚一家子就被连锅端了。
得先苟着才能说其他的,不是么?
只是《诗经》这东西公主和伴读们本身就是要学的,第一天便没什么人听课,大家都在底下玩自己的。
宋学士也不怎么管,只在上边笑眯眯地讲,这就导致沈宝珠对宋学士的第一印象成了一个硕大的“苟”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