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一场好戏，王姨妈走了，苏度便领着沈宝珠又钻出来，之后他娘干什么，他也就不管了。

他也不是那种成天想窥人隐私的人，只是像王姨妈这样坑蒙拐骗的婆子，他作为儿子，实在不得不防？

路上还同沈宝珠道：“这个屋子家里知道的人少，我娘就更不知道了，你回去在祖母跟前也别说漏嘴，闹出来祖母或许还能睡着，我娘必要吓得吃汤灌药了。”

沈宝珠看他这么关心秦氏，又感慨一声。果然母子就是母子，便是老太太常把人截过来不许人家母子团聚，苏度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向着娘的，以后还是得劝着祖母少把人叫过来吃饭，强扭的瓜不甜呐。

祁老太太还在屋子里同张大妈妈咒王姨妈，两人吐了一盒瓜子皮，只沈宝珠一进来，便收了声，故意哎呀一声，胡扯道：“杜家小闺女绣品卖了三百两银子，把我羡慕坏了，虽然咱们家的姑娘打宝珠这代起就不靠手艺过活儿了，但学一学也能赚个名声不是？”

其实这也不是沈宝珠不愿意学，而是她实在没这天份。

这些日子同苏家几个小孩子在一处，苏默有一天新衣服袖子上玩破了个洞，怕回家又被打。就想叫沈宝珠给他补补，沈宝珠补了一会儿竟补了个碗口大的花疤，昨儿她的帕子包瓜子儿被戳破一个角，还是苏默给她补的，那针线，比她强多了。

所以现在张大妈妈一叫她学针线，她就这啊那的不去，把祁老太太急坏了，姑娘家。终究针线好些才拿得出手。

沈宝珠心下暗笑，径直走圆桌旁坐下，翻开本书，也捡一盒糖瓜子儿，磕了一口，对丫头冬晴一笑：“冬晴你知道么？我方才出门撞见王姨妈母子，看了好大一场戏。”

冬晴看一眼祁老太太，人果然不再说针线的事儿，耳朵也竖起来了。

冬晴笑道：“姑娘，论人是非，不是个淑女样，即便知道，也得向老太太学习，闷在肚子里才好。”

沈宝珠严肃称是，低头看书去了。

祁老太太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已急坏了，忍了半天，才寻摸个理由出来道：“若是心里有事，还是该同长辈合计合计，免得着了道儿。”

沈宝珠翻了一页书，淡定道：“祖母以后跟我说后半截，我就跟祖母说后半截。”

祁老太太鼻子里哼一声，强行转过头，心想万不能叫孩子拿捏了，难道我自己不会打听么？

祖孙两人说着王姨妈，殊不知王姨妈心里也十分惦记苏家人。

她被秦氏挤兑一通，带了儿子负气而去，回家便躺在榻上不起，对儿子说当官如何如何好，自家从前在县城做吏如何如何威风。

宋钟从记事起家里已是败了，听亲娘说了也无从想象，即便要想，也只能记得在苏家做客时，苏贞做官的模样。

三更睡五更起，休沐也得在家点灯熬油，便是吃饭也经常来不及，即使偶尔有了空隙，还得接见许多不相干的人，有来算计官位的，又来告状的，还有嬉皮笑脸来打秋风的。

细细算下来为官二三十年，竟没一日得空。

他只见过苏贞这一个官坐卧起居，便以为世间的官便都得如此了，心中便想，这等日子，便是人过得的么？还不如这么倒在家花银子。

儿子这般不上进，王姨妈气得在家打鸡骂狗，弄得家里几个小幺儿整日泪眼汪汪地出门诉苦，这头说那头说，不想此事叫苏贞一个对头的儿子王炳知道了。

王炳祖上原靠军功有个世袭罔替的定国公爵位，本已传了三代，轮到他爹这代十分不幸遇见苏贞削爵，而且是从祖上就开始削，眨眼之间，王炳就要从公爵沦为子爵，气得祖父竟一病死了，家中姐妹也因此嫁得不如人意，日子过得很是苦闷。

王炳还未承爵，但对苏贞已是恨不得啖其肉喝其血，偶然得了这个消息，眼珠子一转便笑了起来，捏着酒杯哼道：“这姓苏的孽障叫我姐妹嫁不得好人，我也要叫他尝尝这滋味。”叫来一个小厮淳路如此这般交代一番，放他出去了。

淳路次日便找着宋钟，与其混在一处，口称大哥，吃肉喝酒抱女人，不几日便好得混似一个人。

一日醉酒后，淳路哭起来，惹得宋钟连声关怀：“好兄弟，欢喜之时，怎么烦恼起来了。”言语之间，竟比对亲娘还好了。

淳路叹了声，道：“兄弟，我是为你哭的，好好一个男儿，十几年来竟认贼作父。”

宋钟奇了，“倘若有阴曹，我爹今年比我都大了，我娘也没再找，哪来的贼。”

淳路长叹一声，道：“兄弟，我往常听你说，你家祖上是地方小吏，后来因为朝廷肃清吏治，扫到尾巴才破了家，又听你说家里与奸相是亲戚，言谈间对他还多有推崇，实在不忍你被蒙蔽，你可知当年肃清吏治，要查贪污，隐田隐户得是谁？”

宋钟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