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弟见素来和善文雅的苏相如此刻薄,笑得眼泪都止不住。
在老太太院里,沈宝珠是何处都去得的,这会儿也是一样,畅通无阻地走到苏贞跟前。
旁边还在抹眼泪的小弟见着个十几岁的姑娘过来,很是惊了一下,还拿眼去看苏贞。
苏贞倒是习惯良好,还同小弟说一句:“她像她娘。”
那小弟也知道点润娘在老家时的奇事,心中了然一笑,对女孩儿来自己跟前的事也宽容了许多,自低头做事去了。
苏贞放了笔笑问:“来这么早做什么?”
沈宝珠又一扬竹条:“给你当考官。”
那小弟没忍住抬头又看了一眼,苏贞却云淡风轻地点点头,先问:“你挑活儿么?”
沈宝珠摇头:“不挑。”
苏贞便一指北方,笑眯眯道:“既是不挑,那你就替舅舅看看那几个本事如何。”
沈宝珠顺势看去,竟是苏默苏鸣那群十岁小孩,一群人正蹲在地上不知道干什么,倒是大舅妈陈氏,满脸的“我已绝命当场”。
好吧,把她使唤去带小孩儿了。
不过,沈宝珠是真不挑活儿。
即使穿越,她也不想做一个贤良淑德夫唱妇随的小媳妇,况且,这时代还算开放,不然祁仙姑也不能挣条命出来了。
而自己比祁仙姑当年的境遇好了不止百倍,为什么就不能试一试呢?即使挣不上女官,能做一个藏在家族背后掌握自己命运的女人,不也不错吗?
怀揣着要让苏贞高看自己一眼的心思,沈宝珠雄赳赳地走了。
苏家小辈平日里虽各在各家玩,但到底还是血亲,混到一处片刻也就放开了肚皮说话。
因是在萝卜地里,所以他们说的也都是与萝卜有关的话:谁多背了首诗,谁让爹娘骂连个猪尿泡也比不上,谁是神童等等。
苏默苏鸣两兄弟这样不爱学习的,都是另起炉灶,宁愿蹲在路边看蚂蚁都不愿意听见任何学习相关的话,哪怕是别人出丑。
奈何两人的姐姐苏芊是个十足聪明人,因为看不惯两个弟弟在外丢人现眼,今日还特意跟了过来,想着让他们临时抱佛脚做点题。
沈宝珠来时,芊姐儿正考苏默算学。
两人都是苏家姑娘,即使沈宝珠因为守孝不大出门,年纪相仿的姑娘偶尔也会对她进行人道主义访问,所以两人也算相熟。
打了招呼,苏芊问道:“你上这儿来做什么?可是三伯父叫你来赶这两头猪走了?”
沈宝珠分她块糕,也蹲下来道:“三舅舅叫我来瞧瞧,是否能把两人练成经天纬地的奇才。”
苏芊把苏默做的题给她看,道:“奇耻大辱的杀才罢了。”
沈宝珠一看,奇了:“鸡怎被你算出三只脚的?就算不会算,也该想想鸡是两只脚。”
苏默被考得直哭,简直都快背过气了,大喊道:“珠表姐,我今年才开始学九章算术,那些算筹很复杂的,你不懂!学之前我能从一数到一百,学了以后就是这般,连鸡有几只脚都记不清了,想是那算筹克我,非我之故。”
沈宝珠让逗得直乐。
苏芊气得牙痒,深觉丢了个大脸,直接抽过沈宝珠的竹条就往苏默身上抽,疼得苏默越发哭得大声。
苏芊:“还哭!丢人现眼!”
苏默更大声地哭还抽空道:“我早说了不来不来!让我一个人在家现眼!是你们逼我来兄弟们跟前现眼!是你们逼我!既然你们逼我,我就要复仇!把脸都丢个干净!”说着竟解气地又笑了两声。
沈宝珠到这就决定放弃苏默了,转头又去看苏鸣,苏鸣比苏默小一岁,因为性子皮,最近正在学孝经。
他认识沈宝珠,见着人来还十分自来熟,指着哥哥苏默道:“表姐,我哥不成啦。我觉得我还成,这样,我考考你,看看你成不成。”
沈宝珠挑眉,道:“行。”
苏鸣抚嘴一笑,道:“假如我得了一个暴富枕头,按一下,亲爹就少活十年,但可以换一万两银子,问,我爹能活九十九的话,我能按几次?”
沈宝珠沉默许久,道:“不敢说,你想按几次?”
苏鸣遗憾道:“这不是我想按几次的事儿,我爹他短命,就够我按个八九次!”又道“要是我爹是彭祖就好了,八百多岁都够我按一天的了!”
沈宝珠有点不行了,深吸一口气问他:“这就是你最近学的孝经?”
苏鸣道:“对,这就是我学的孝经!我哥说这叫孝学算经,这么算,他就不会错了!”
此时再看一旁的苏大老爷,脱了一只鞋,双目圆瞪,正满脸怒容地打算冲过来,“孽障,也不知少按几次!”
“算了老爷!算了!”陈氏好说歹说才拦着道:“我早说了不来,你说什么来着,闭目!如今怎瞪着王八眼要暴起打人了!各房都在,闹起来难道好看么?再说鸣哥儿好歹算对一次,好事一桩,你也想开些!”
沈宝珠在一旁如遭雷劈,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舅舅真把这两个东西丢给她,那她有生之年恐怕是混不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