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丫早早守在院外，手里攥着一把晒干的碎花——是昨日特意从野地里采的，有粉的黄的白的，拿粗线扎成一小束——跟在两人身后一路蹦蹦跳跳，撒得一路花瓣纷飞，碎碎的花瓣落在白筱肩头和楚轻然背上，欢快地叫嚷：“好哟，回家啦！二姐夫，我们回家咯！”声音又脆又亮，惊起了路边槐树上几只麻雀，扑棱棱飞向远处的稻田。

白家大门口，江亦帆早已静静等候。他起身后，把堂屋的地扫了三遍，桌椅擦得锃亮，又烧好一壶热茶焐在灶上。此刻远远望见白筱抱着楚轻然走来，她怀里拥着另一个人，步履却稳稳当当，心口漫开一缕淡淡的酸楚，像一滴醋落在水里，转瞬便压了下去。他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深吸一口气，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都咽回肚里。只要妻主待自己真心实意，其余种种，他都可以释怀接纳。再抬眼时，面上已经挂了温温的笑意。

“妻主，然哥儿，快进屋吧，屋里都收拾妥当了。”江亦帆走上前，柔声招呼，又顺手帮楚轻然把滑下来的包袱角掖好，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楚轻然的手背，两个人都微微一怔，随即各自移开了目光。

白筱抱着楚轻然踏进主屋，将他轻轻安置在床沿。他腿上蛇伤尚未完全恢复，不能够久站，只能靠着墙壁斜斜坐好，后背垫着一个江亦帆刚拿来的粗布靠枕。新铺的褥子晒过太阳，蓬松柔软，散发着干爽的暖意。

“轻然，往后这里，便是我们的家。”白筱站在床边，目光温和地望着他，又转头看了看江亦帆。

白筱取过一杯沏好的热茶，茶汤是澄澈的琥珀色，冒着袅袅白气，递到楚轻然手中，示意他向江亦帆敬茶。

楚轻然捧着茶盏，指尖微微发颤，稍稍欠身，恭恭敬敬将茶递到江亦帆面前，腰弯下去时牵动了腿上的伤，眉头轻轻一蹙，却咬着唇没有出声：“帆哥儿，请喝茶。”

“好。”江亦帆伸手接过，茶杯在掌心转了一圈，浅浅饮下一口，神色平和。他抬眼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壮实许多的新人，语气端端正正：“然哥儿，既然妻主娶了你，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居家度日，贵在彼此坦诚，遇事多多沟通，家和方能万事兴旺。我比你先进门几天，便厚着脸皮称你一声弟弟，往后有什么不周全的，只管与我说。”

“我记下了。谢谢帆哥。”楚轻然轻轻点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几分真心的感激。

这般简单的礼数行过，这门亲事便算是礼成。没有鞭炮鼓乐，没有花轿仪仗，可两盏热茶下肚，三个人之间那层薄薄的生分便化开了几分。

荒年岁月，寻常人家成亲，本就不会大摆宴席。家境尚可的，至多便是自家关上家门，一家人吃上一顿团圆便足矣。白筱也不打算张扬，只想着请阿爹刘叔过来，中午吃一顿家常便饭。

“轻然，你先在屋内歇息片刻，我去厨房准备吃食，等会儿便请阿爹过来一同吃顿团圆饭。”白筱说罢，又看了一眼江亦帆，“亦帆，你也过来帮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