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郎双目通红瞪视,吓得旁边围观的人都退后半步。
顾荞却丝毫不惧,她回嘴呵斥:“那你又是什么人,凭什么当街打人!”
田大郎见顾荞不过一介女流还敢与她顶嘴,又阴恻威胁:“这秀才收了我二弟的钱,同中人串通伪造分家文书,我正要拿他去见官。”
“怎么,你也是同谋?”
说罢,田大郎上下打量顾荞一番,见她容貌清丽出众,不免想入非非。
他淫邪的目光在顾荞身上流连片刻:“小娘子,你既心疼你阿兄,不如你跟了我回去,好好求求我,我兴许心一软,便不与他计较了。”
柳秀才惊闻这话,不知哪来的力一把爬了起来,将那女子护到身后挡住田大郎的视线:“你我之事,勿要牵扯旁人!”
顾荞被田大郎盯得差点干呕,对田大郎更是厌恶至极。
“哪里来的疯狗胡乱攀咬!你说见官那便去见官!反正我才从官府回来!你口口声声想要文书,正好去县衙里要!”
田大郎一愣:“你什么意思?”
顾荞状似抹了一把眼泪,带着哭腔却字字清楚:“我阿兄今日一早特意叫我跑了一趟县衙,把三份文书都印了押,原想给你家送去。”
“只是念你家挂丧,想着过几日再去,谁成想人就被你打成这样!”
田大郎脸色骤变,劈手便想越过柳秀才去抓顾荞。
“你骗人!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印押!”
顾荞身形灵巧,往后一缩,拔高了嗓门朝人群喊:“大伙儿评评理!谁说女子就不能读书认字不能进县衙了!”
“分家文书县衙今早已印了押,白纸黑字板上钉钉!他不遵先父遗命,反倒要当街行凶!杀人呐!!”
围观的人群“嗡”地一声炸了锅。
“就是,人家秀才家的小娘子怎么会不认字。”
还有人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厮急赤白脸地来闹,原来是想趁红契未定霸占弟妹财产!”
也有人唾骂:“田家这是造了什么孽,田二郎还好,要是田小娘子落到他手里还能有什么好。”
“田老爹一辈子老实忠厚怎么生了这么个不孝子!”
田大郎被众人指指点点,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他死死盯着顾荞咬牙切齿道:“你胡说!你这贱人好利的嘴!我只是推他一下,他明明是自己摔的!”
“我胡说?大家都看到了!”顾荞截住他的话,直勾勾盯着他,“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报官吗?走啊,我倒想问问官差老爷,你当街殴打秀才是什么罪!”
田大郎一时被怼的张口结舌,正在对峙间,人群中忽地传来一阵喧闹。
随着人群向两边分出条路来,一穿着粗布丧服眼角通红的青年跟在一鹤发鸡皮的老丈身后走了过来。
田大郎嚣张的气焰顿时消了一半。
顾荞目光扫过那青年与田大郎相似的眉眼,心中暗自松了口气,赌赢了,那些孩童收钱办事当真将田家人叫来了,只是不知这田二郎秉性如何。
顾荞静观其变,一边将柳秀才扶起。
柳秀才此时已是惨不忍睹,一身竹青直裰在满是墨汁的地上染的脏污不堪,墨发散落看不出本来面目,连站起来都需要人搀扶,众人皆不忍地转过头去,田二郎也一脸惭愧地低下头。
那老丈见到柳秀才这般惨状,骂道:“好你个田大,你爹尸骨未寒,你不在家守孝反倒出来惹是生非!”
“我与你爹几十年的交情,那日你田家分家是你爹提了礼上门请我做中人,我亲眼看到你签押,如今你有什么脸面闹事?你对得起你爹吗?”
这想必那个德高望重的中人了。
顾荞连忙补充:“他口口说说是我家阿兄收了田家二郎的钱,与中人串通伪造文书呢!”
“今日跑来闹事,就是想赌文书没送去县衙,逼着我阿兄把文书交出来再把白契销了。”
老丈一听,差点气晕过去,抄起地上摔断的一条凳子腿就要打田大郎。
田二郎上前一步拦住老丈,红着眼道:“既然如此,现在文书在哪,我们四方直接去县衙将分家一事落定!”
“阿爹尸骨未寒,我本顾念着兄弟情分不与你计较,没成想你全是害人的心思!”
顾荞心中凛然一惊,脑子里飞快思索,若去县衙的话,她撒谎的事可就要露馅了。
突然,她搀扶着的柳秀才“气息奄奄”地发话了:“文书是劳我表妹今晨落的红契,本想过几日给你们送去......”
顾荞原还担心这个柳秀才会乱说话,没想到对方倒是个不会扯后腿的聪明人,不但顺着她的话说,还给她认了个合理的身份。
田二郎见此急忙愧疚行礼:“柳秀才,我代我阿兄向你赔礼道歉。”
田大郎怒道:“我根本没打他,只是推了一下!”
这话说出来众人又是骂声一片,人都被打成这样了谁信啊。
顾荞心想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可不够。
她趁势抹了把眼泪:“我阿兄本是好意给你们田家写分家文书,赚那几十文润笔费却受此大辱,挨了一顿打不说,还有这满地的桌椅,笔墨纸砚......”
方才还虚弱的柳秀才忽地捂住嘴,转过头咳地撕心裂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