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顾家的荣华富贵相比,原身说是从云端掉进泥淖也差不多了,也难怪一直作妖想回去。
顾荞看了看绣禾手里的鸡蛋原想先去灶房看看,没想到对面厢房不知是不是听到动静,一个长着刻薄三角眼的面白妇人从房里走了出来。
这是顾荞的大伯娘吴氏,和他们大伯陈大石成婚后生了两儿一女。
大儿名叫陈春,今年十八,去年定的婚事,女儿叫陈夏,今年十五,比顾荞小一岁,幼子陈秋今年八岁。
顾荞他爹排老二,叫陈二石,娶妻李氏,只有两个女儿,老大便是顾荞,还抱错了。
吴氏眼尖,一眼就看到顾禾手里的鸡蛋,这下她拉长了一张驴脸,不用问,就知道是陈老婆子给的。
家中统共三只鸡,下了多少蛋都有定数,攒够了数便带到城里去换取些个银钱,往日里也就陈秋得陈家二老宠爱时不时能开个荤。
顾荞回来后,那通身的气派,一个丫头片子什么都不干倒将她两个儿子压了一头,陈家上下哪怕现在冷了心,还是好吃好喝的伺候着。
这二房陈氏的病就是个无底洞,年头年尾都是求医问药的,陈二石一个壮劳力哪养的起一个病的两个小的,还不是公中出钱。
凭什么钱都花在那个病秧子身上了,吴氏早就不满了,只是之前陈二石和陈绣云能干,她又怕惹恼公爹婆母不好发作罢了。
现在陈绣云走了,来了个千金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惹不起,吴氏心里憋着一股火也没处发。
吴氏不敢得罪顾荞,便将气发到陈绣禾头上,她阴阳怪气道:“哟,禾姐儿,这些日子倒平白肥了你这贼猫。”
“荞姐儿出身金贵,什么没吃过,鸡都瞧不上哪里看得上这小小的鸡蛋,你这天杀的贱胚,自己嘴馋便打着荞姐儿的名头日日问婆母讨要,吃了也不怕烂肚肠生烂疮!”
陈绣禾眼睛倏地红了,一汪眼泪要掉不掉,咬着牙,手里的鸡蛋却还紧紧地捏着。
她急促向吴氏辩解着:“不是,是阿爷说一日给阿姐吃一个鸡蛋养身的!而且前几日的鸡蛋我没偷吃,都存着了。”
前几日顾荞病的吃不下荤腥,她就把顾婆子给的蛋都藏在自家房里。
李氏那屋忽地传出一阵沉闷压抑的咳嗽声,吴氏恍若未闻,伸手就要拧顾禾的嘴。
“好啊!小赔钱货!你还有脸私藏公中的东西!还不快拿出来!”
这下可真是她怎么说怎么有理了,顾荞眼看陈绣禾要挨打,上前一把将吴氏拦住。
“骂够了不曾?一个鸡蛋,便值得你把禾姐儿这般作践?”
“禾姐儿就是吃个鸡蛋又如何!当我不知家中鸡鸭都是禾姐儿打草挖虫喂大的?秋哥儿比禾姐还长一岁,如今还在泥里滚,怎不见你骂半句?”
吴氏先是一愣,想到对方身份涨的面颊黑紫半天说不出话。
她对陈绣禾发难便是料准了顾荞不会插手,以往顾荞眼睛长在头顶,不稀得跟他们多说一句,连自己亲生爹娘死活都不管。
可转念一想,这丫头落了水也不见顾家来人,可见也不是个被顾家看重的,自己今日不杀杀她的威风,她当自己还是通判府的小姐不成!
吴氏上下打量一番顾荞身上精细厚实的褙子,尖酸挖苦道:“顾娘子好大的威风,你还当这里是你那顾府呢!”
吴氏说完,李氏的厢房里又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
顾荞没急着回嘴,她慢慢拢了拢袖口,抬眼看向吴氏,眼神发冷。
那眼神让吴氏心里莫名发怵,不由有些暗恨自己嘴快。
“伯娘对着隔房的侄女一口一个贱胚赔钱货,威风可比我大多了。”
“我好心提醒伯娘一句,大兄去年才定下亲事,夏姐儿还没说亲,伯娘也不怕自己糟践人的名声传出去,耽搁了儿女的亲事?”
吴氏的脸色顿时僵住了,村里和陈春那么大的汉子顶多十七八岁便定下亲,顾春拖到十九,一是因为顾家人多还穷,再则就是吴氏这么泼辣的婆婆,知根知底的清白人家看不上。
去年说的人家还是因着顾家上门来接女儿,吴氏特意将自家与州府通判“有亲”一事宣扬出去,这才引得几家心思活络的上门说亲。
这也让吴氏在村里狠狠地抖了一把,整日里挑肥拣瘦,最后被吴老娘哄得选定了自家侄女。
这门亲能结下的缘由吴氏也是最清楚不过,她老娘和娘家兄长就是个势力的,不然之前怎么不主动提起结亲一事,非等到顾家上门,不就是想沾沾顾家的势?
要不是吴氏怕儿子娶个外姓女不跟自己一条心,她才不会同意这门亲事呢!
陈夏亲事没定,也是因着吴氏想故技重施,再给女儿挑个好夫婿,最好是城里的员外,吃喝不愁,穿金戴银,所以之前顾荞跳了河可把吴氏吓怕了,生怕顾荞死了后顾家怪罪。
吴氏暗啐一句,二房的两个,不论真假,都是两只白眼狼,巴上了顾家,也不知回头提携一番自家人。
她面上不显,还在嘴硬:“荞姐儿如今好厉害的嘴,我哪里是舍不得一个蛋,不过是怕这丫头借着你的名头讨好处坏了你的名声。”
顾荞懒得与她掰扯,径直拉住陈绣禾:“走,别哭了,去灶房煮鸡蛋汤给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