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主君的吩咐,唐阿孃不可能打主君的脸为你换活计,若被主君知道你推拒,一生气可是要命的!”
唐南晴的勇气还没来得及攀升,就跟被戳破的气球一样,嗖嗖漏了个干净。
“那,那好吧,咱们一起学。”
换差事行不通,就只能再想法子,唐南晴脑瓜子有些疼,只能先缓缓,等长点脑子出来再慢慢想。
不料姒姜却没再出现过,红苕为了杜绝自己去书房的可能,还跑去找了几趟,也没见到姒姜人影。
红苕急得唇角都起了燎泡,夜里翻来覆去睡不踏实。
唐南晴却要稍微冷静些,虽不知怎么回事,可唐阿孃肯定比任何人都注重客宴,既然没再安排人来,她也只能等着。
反倒是在书房当值的时候,她更紧张。
比起那些繁杂的古礼,她更怕再碰上主君,不清不楚地给她一些她应对不来的暗示。
好在主君去了陵阳郡,一直不在府里。
可偶尔听到门外有脚步声,她心跳也立马就要失序,渐渐消肿的手腕都要跟着幻痛,直到下值才敢放松。
俩人战战兢兢熬了好几日,很快便到了宴客这日。
已入了夏,南地的天儿热得很快,白日里明晃晃的大太阳晒得人眼晕,客宴都是在傍晚才开始。
中院大开,二进院的理政大殿外,回廊上宫灯煌煌。
自回廊前池塘边上的木台开始,案几鳞次栉比,一路蜿蜒进殿内,几步一座青铜博山炉青烟袅袅,沉水香气漫过整座大殿。
唐南晴和红苕早早被姒姜叫到身边,忙着在案几上错落摆放各色黑红漆器。
客宴还未开始,水畔和殿内的乐工便已奏起乐,丝竹与钟磬之声交叠着在屋瓦廊檐间散开。
红苕一直偷看姒姜,小声跟唐南晴嘀咕:“我瞧着姒姜阿姊是不是病了?话也比以往少,都没骂人。”
唐南晴想起,姒姜先前去领了罚,她略有些心虚,也不敢往前凑。
“你得赶紧问问,万一宴上真出了岔子可怎么办?”红苕不太理解唐南晴这沉默又软绵绵的态度,非拉着她往姒姜身边去。
姒姜这次看向唐南晴时,没了先前的高高在上,淡淡扫她一眼。
“陈夫人会在主君身畔侍奉主君,南晴你只负责舀酒,到时候你站在上首右侧的屏风前面,我在屏风后面,有问题随时问我。”
红苕也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看了眼唐南晴。
唐南晴没察觉,只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软声谢姒姜,不需要她讲究那些古礼就好。
姒姜没说话,目光冷静得甚至有些死寂,多少的不甘和意难平,都在军棍一下下落到背上的时候就慢慢消散了。
她从来是个聪慧的,领罚的时候就知道自己错了。
令她意难平的从来不该是这个菟丝花一样的小娘子,是她不该忘了自己的身份,生出妄念。
殿内外的烛台一一被点燃,待到烛火耀得人眼晕之时,身穿玄色滚金边广袖直裾长袍的穆屹川,并依然着墨绿色衣裳的黎清詹分别就坐,宴便算是开了。
伶人甩袖翩跹,勋臣们高谈阔论,推杯交盏,好不热闹。
唐南晴就站在上首侧面的台阶下,这样满目锦绣盛景的场面,她也就上辈子在电视里才见过,实在不适应这份喧嚣,眼神下意识落在穆屹川身上。
无论过去还是入府后,她见到的主君一直都喜欢穿方便行动的束身武袍。
如今玄衣曳地,广袖垂落,烛火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颜上,竟压下了几分冷厉。
明明该庄重肃穆的玄色锦衣,因他屈腿撑在矮几前,怀里还偎着一个千娇百媚的姬妾,锋锐的眉骨和眼尾微扬的丹凤眸中都溢出风流肆意……
正半垂着眸子低头笑听怀中姬妾说话的穆屹川,突然抬眸望过来。
刹那间,眉眼如刀,带着浅笑的眸光都泛着凛冽,叫唐南晴心下猛地一惊,赶忙垂头。
穆屹川漫不经心在唐南晴束腰的黑色腰封上扫了眼,莫名觉得那里少了点东西。
巧的是,黎清詹的眼神也落在唐南晴身上,目光玩味中尚带着几分思忖。
先前还在书房伺候,这会儿就到宴上来了,新寡来这论功行赏的地儿,多少有些晦气。
主君连这都不在意,到底是叫这小女娘勾了魂儿去,还是……勾了个小兔子出来做靶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