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一整杯冰水,谈荷唇上的肿胀终于消了不少。
小齐的目光几番偷瞄过来,见办公室人少了些,才凑近低声问:“小谈姐,贺总刚才叫您干什么,没训你吧?”
谈荷只说没有。
小齐还想再问,谈荷直接岔开话题,表明了不愿多谈的态度。
小齐反应过来,立刻识趣地不再追问。
谈荷暗暗松了口气,还好跟着她去投资部的是小齐,换了办公室其他爱八卦的人,可没那么好糊弄。
到了下班的点,大家开始往外走,管梓也急着回去收拾东西准备搬家,谈荷特地等到最后一个,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下到负一层。
这次涂皓没像往常一样候在车边,谈荷也不觉得奇怪,走过去主动打开车门,然后便瞧见了座位上的一捧鲜花。
谈荷愣住了,指尖搭在车门边上忘了收回来。
贺琎的声音从车里传来,带着几分懒散的戏谑:“还不上来?不是怕被人看见?”
谈荷连忙上了车,目光落在花上有些疑惑,“这是?送我的?”
“看不出来么,这花写了你的名字。”
谈荷心底微微动了动,虽然她偏爱浅淡的颜色,可偶尔的一抹鲜亮也仿佛能够点亮她过于平静的生活。
可,为什么好好的送花给她?
谈荷指腹下意识摩挲了下衣角。
贺琎挑了挑眉,目光落在她那点不自在的迟疑上:“不是你先给我发玫瑰的。”
谈荷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紧绷的肩线忽然松了下来,这下脸上的笑是真的了。
谈荷抱着花低头闻了闻,好闻的香气让她睫毛轻轻颤了颤。
贺琎侧头看过去,红玫瑰鲜艳,可他却自动忽视了花,目光全然落在谈荷那张素净的脸上。
他根本看不见花,眼里只有她。
谈荷抱着花欣赏了一会儿才放到旁边,这时留意到车子是往贺琎家开的,忙道:“我得先回家一趟,要收个快递。”
贺琎:“谁送的?”
谈荷不知道他的关注点怎么在这:“我爷爷奶奶。”
吃了饺子谈荷跟奶奶说很喜欢,老人家便又买好食材给她包了寄过来。
驿站的人对谈荷有印象,下午给她打电话说让快递员直接送到她家门口放着了。
谈荷住的小区外头是一条街区,很热闹,到了下班的点有些堵车。
司机的神色似乎有些紧绷,大概是没开过豪车来这种地方,格外小心谨慎。
到了地方,小区里没有停车位,只能停在临街的车位上。
谈荷正要下车,低头看着手里的花,想了想,扭头问贺琎:“要不要上来坐一会儿?”
贺琎眸光微深,用只有她听得见的话低哑说:“我可不止一会儿。”
谈荷反应过来,脸颊一热,比怀里的玫瑰还要旖旎几分。
贺琎看她的目光更加幽深了。
下了车,谈荷手捧一大束玫瑰,立时招来不少回头率,再加上她身旁的贺琎,西装革履,高大冷峻,回头率更高了。
谈荷心里有些架不住这种高关注度,面上却丝毫不显,而贺琎是自幼便活在所有人的目光里,对这些打量早就习以为常,甚至有一辆电动车朝他们开来时,他还抬手揽了一下谈荷的肩躲避。
谈荷住在四楼,步梯上去果然看见门口放着一个大包裹。
她手里还捧着花腾不出手,打算先开门进去放了花再来拿,谁知门刚打开,贺琎便弯腰把包裹拎了起来。
“看什么,不进去?”
“请进……”
谈荷把花放在餐桌上,接过贺琎手里的包裹,找出小刀准备拆开。
贺琎只消一眼就将这房子的格局看了个分明,虽然小却干净敞亮,收拾得齐整,家具的搭配也看得出用心。
贺琎站在当中,忽然觉得这巴掌大的地方一点都不比他那空旷冷清的房子差。
贺琎在打量她的房子,谈荷一边拆快递,一边也在打量贺琎。
他一进来,她就觉得原本还宽敞的地方立时变窄了,这画面就好像一颗金蛋被人哄骗回了茅草窝里。
谈荷咬了咬唇,也不知自己怎么就一时冲动,把贺琎邀请了上来。
以他们之间那层既定的关系,本不该过分介入彼此除床下之外的生活。
谈荷瞥了眼面前的玫瑰花,大概是拿人手短吧,总不好叫贺琎在楼下车里等她。
谈荷把包裹里的东西取出,果然是饺子,还有包子,她正要放进冰箱,抬眼看见贺琎在打量绿植的背影。
谈荷进了厨房开始洗锅。
贺琎走过来,倚在门口看她左右转悠的身影,侧脸一缕碎发垂落下来,显得格外温柔。
贺琎盯着她看,目光微深,喉间也有些发干,“煮什么?”
“饺子。”
谈荷斟酌着,一句你要吃吗正要开口,贺琎:“别放青菜,我喜欢清汤的。”
谈荷:“好……”
她转过身,不自觉勾了勾唇,把洗好的青菜重新打包放回了冰箱。
饺子很快出锅,端上桌。
贺琎瞧见自己面前那只碗,印花是只小狗,他记得,她的手机壳也是一只小狗。
“这么喜欢狗,怎么不养一只?”
管梓说过她家的狗子一个月最少两千块的粮食洗澡那些开销,管梓这次搬家也是为了狗子能有更大的活动空间。
以谈荷目前的钱包,只够把自己养好,她喝了口饺子汤才道:“我这太小,养了狗活动不开。”
“是小了点,搬我那儿不就行了。”
话音一落,两人俱是一顿。
贺琎完全是下意识脱口,可他是个很注重个人空间的人,以他目前的考虑并没有和人同居的打算,不过这话出口之后却也压根不觉得后悔和反感。
谈荷抬眼看了贺琎一下,目光很平静,她吃了个饺子才缓缓道:“我一个人够住了。”
贺琎抿着薄唇没再说话,看着谈荷那双平静的眼,他心口那点说不清的躁动便迅速涌了上来,又被他生生压了下去。
一时气氛安静下来。
不过嘛,谈荷悄悄看过去,贺琎虽然冷着脸,那碗饺子却吃得干干净净。
谈荷拿起碗去厨房洗,擦了手出来就见贺琎正拿着浇花的水壶,在嚯嚯她的绿植。
他动作随意,水浇得有些过,土面都洇湿了一小片。
谈荷走过去,刚要开口说不用浇那么多,目光落在他挽起的袖口小臂却一顿。
“你手臂怎么了?”
“嗯?”贺琎转过头,顺着她的目光看下去,看见了自己手臂上的红点。
他天生的冷白皮,那几点红格外扎眼,谈荷蹙起眉,觉得像过敏。
贺琎却还有心思跟她玩笑,眉梢一挑:“偷偷亲我了?”
谈荷:“……”
她别开脸,觉得这人私底下实在没个正形,真想曝光给全公司看。
到了医院,贺琎进去问诊时,谈荷站在走廊外等着。
上回贺琎还说她别吃坏海鲜进肠胃科,结果他自己先进了皮肤科。
很快,贺琎出来了,谈荷马上抬头,见他连脖子上都泛起红点,马上又愧疚低下脑袋。
贺琎见不得她这样,走过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不关你的事,我也不知道我自己对马蹄过敏。”
谈荷抬眼,声音里带着歉意:“你不怪我?”
“怪你什么,饺子是我自己吃的。”
谈荷松了口气,看着贺琎的脸色半玩笑道:“工作保住了。”
贺琎啧了一声,气笑了,抬手捏了捏她脸颊:“除了工作你还记得什么!”
谈荷笑得眉眼都弯了起来,难得成功打趣他一回呢。
贺琎的过敏有点严重,得打吊瓶。
他让司机送谈荷回去,嘴上的理由是她明早要上班。
他也是要面子的,都过敏成小红人了,难看得很,不想让这姑娘眼巴巴盯着自己看。
车子开回小区,谈荷下了车,站在路边目送那辆黑色的车渐渐开远,直到尾灯都没了影,才转过身。
到家,进门的这一刻谈荷忽然觉得,房子里好安静。
她看向还摆在餐桌上的那束玫瑰,心想这花当真和贺琎一样。
存在那儿,哪怕不声不响也足够夺人眼目,教人难以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