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教室的门再度被推开,杨老师拎着早餐进来。
“先吃早饭,我去办公室拿东西。”她把早餐往两人桌上一搁,“他家包子可好吃了,尝尝。”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身旁的人一动不动,江攸宁瞥了眼,然后坦然地掰开包子,热气扑上来。
“你不吃?”江攸宁咬了口,含糊道。
“……吃过了。”
“杨老师买的,不吃浪费。”江攸宁把剩下的都推给了他,“我一个就够了。”
包子是笋丁鲜肉的,咬开还有一点汤汁,鲜味化在舌尖,确实很好吃。
“豆浆。”蒋旭垂着眼,把插好吸管的豆浆递到她手边。
“你喝吧。”
蒋旭的手顿在半空,莫名有些局促。
“我对大豆过敏,喝不了。”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原因,“……抱歉。”
“你道什么歉?”江攸宁歪头耸了耸肩,继续咬她的包子,“杨老师一番心意,你替我喝掉,别浪费了。”
“快吃啊,不然一会儿就凉了。”
蒋旭这才拿起包子开始进食,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囤食的仓鼠。
江攸宁悄咪咪地瞧着,眉眼弯弯的。
她发现这人吃东西的时候,眉眼的锋利都被磨平了些,整个人显得格外……乖。
杨老师抱着卷子回来的时候,桌子上只剩下杯没动过的豆浆。
“念念今天也来加练?”
陈念跟在杨老师身后,冲江攸宁眨了眨眼。
“她是来当裁判的。”杨老师边分卷子边问,“豆浆怎么不喝?”
“老师,我对大豆过敏。”
杨老师愣了愣,随即拍了拍脑门:“怪我怪我,没提前问。下次给你带牛奶,牛奶能喝吗?”
“不用麻烦……”
“别客气,以后只要是早练,我包早餐。蒋旭,你也是,听见没?”
陈念机灵地插进来:“为什么我之前没有?”
“因为我每天七点吃早饭,你要是把训练时间挪到这个时间,你也有。”
陈念讪讪地笑,识趣地缩到一旁:“那算了。”
“我一会儿还有个会,你们先把这卷子做一下,试试水。限时一个半小时,陈念帮你们计时。”
杨老师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才离开。
陈念搬了椅子坐在讲台边,翘着二郎腿,还真像那么回事。
卷子发下来,江攸宁扫了眼,题型分布和之前集训接触过的都不太一样,明显换了风格。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开始读题。
一个半小时很快过去,陈念掐着秒表喊停。
杨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一直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人。
她走过来,看也没看直接用红笔写了两个“0”。
两人齐齐疑惑地抬头看她。
“双人赛的规则没看?”
“看了。”两人异口同声道。
“蒋旭,你来说。”
“双人赛制,共两轮。第一轮,共同答题,四十分钟,八道题。两人共用一张答题卡,只交一份答案。第二轮,接力赛,分A、B两轮,A部分答案作为B部分的条件,中间只能书面交流。”
“纸上谈兵倒是不错。”杨老师把两张卷子合在一起故意在桌面上敲了敲,“师大那两个,沈之遥,去年的省铜。另一个叫林晟,今年首轮赛的冠军,陈念还粗心栽在他手里呢。”
“怎么?你俩是想拿这份卷子去投降?哦不对,都进不了赛场,双人赛只能交一份答题卡。”
她叹了口气,语气也放缓了些:“算了,你俩好好想想。”
陈念从讲台边探过头来,小声说了句“加油”,被杨老师一个眼神震慑住。
“还有你,带上东西,跟我走。”
陈念被杨老师拎走后,302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窗外,老樟树的影子斜斜地切进来,把桌面划分成泾渭分明的明暗两半。
红笔的墨迹还没干透,在阴影里泛着一点湿润的光。
江攸宁盯着那张被判定为零的卷子,脑袋里还回想着杨老师的话。
身旁的蒋旭也沉默地翻看着卷子,半晌没有言语。
两个人第一次以“队友”的身份坐在一起,就被现实浇了一盆冷水。
“再来一次。”蒋旭按住她无意识轻点的笔尖,“这次不赶时间,先把规则捋一遍。”
江攸宁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眼睛依旧安静,却多了点温度。
“试试。我们各自写思路,先不写答案。然后对一遍,看看分歧在哪。”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轻而密,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回地拼着拼图。起初还要停下解释、争论,到后面节奏明显快了起来。
阳光从桌角一寸一寸地移过来,不动声色地消融了两人之间的阴影。
在抬起头时,墙上的挂钟已经指向十一点。
“四十分钟。”江攸宁看了眼计时器上定格的数字,长舒一口气,“刚好卡着线。”
蒋旭把写好的答题卡推到中间,上面是两人共同确认过的答案。
卷面上的字迹明显来自两个人,有的地方清秀,有的地方锋利,但两条不同流速的溪水还是因为同一个目标汇进同一条河流。
“我看看。”
杨老师手里端着杯没冒热气的茶,不急不慢地抽走两人的答题纸。
江攸宁手心微微发潮,指尖紧张地蜷着,指节泛着白。
倒是往常沉得住气的蒋旭先开了口:“老师,您别吓唬我们,要是不好您直接说。”
杨老师挑了挑眉:“还行,到及格线了。”
“双人赛的核心是什么?”她问。
江攸宁说:“配合。”
蒋旭几乎是同时开口:“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