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文琪一眨眼,长睫垂下,抿抿唇。站起身,一声不响地离开小客厅这方古润雅致的角落。
康云骐愣了愣,之前还那么兴致勃勃,分明也喜欢,这一句话就不高兴了?
“怎么了?”起身,跟过去,话语含糊,但目光清澈,直视她双眸,不容躲避:他不想放过这机会。
心念一转,康云骐小心问,“我,弹得不好?不对?”
唐文琪撇开目光,眨眨眼,也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了,抿嘴,脸颊浅窝一现即逝,嘴上却还是扯淡:
“挺好的。我又不会。这曲子挺有名哈,是这样的不知道,只是觉得、有点短哦,也没觉多动人心,怎么就能琴挑卓文君,打动她私奔?”
哈,这么较真的么?
康云骐倒没想过这问题,一时回答不上来。
他也不过弹琴给她看,用上这三个字而已。他的技艺,大概也的确不够打动她,以至于她才不过一脸沉醉就又立即后退?
“不是长曲子就、动人的吧?”康云骐斟酌字句,想为自己辩白,又有点紧张,只得欲言又止。
“那什么,你弹这曲子,意欲何为啊?”
唐文琪觉出他一点意图,这一个慢性子,究竟是看他盛世美颜的份上,忍不住助攻一把。
“自然是借曲表白。”
康云骐本待含蓄或含混过去的意思被她挑破,心内羞怯又倔强地不肯否定。好吧,正中下怀的事,自然该顺手推舟,微微点头,咕哝道:“这样、不行吗?唐突你了?”
唐突不唐突的,这小子一下文绉绉起来了?
倒是意想不到的一种表白,心弦不由一震,某种不可置信的欢喜溢上心头,只是对着那张绝尘脱俗的脸,却又忍不住煞风景开口。
“可惜我根本听不懂啊,对牛弹琴哦~”看他面色已然微沉,神色不愉,还挺敏感啊,但,该说的也还是要说的。
“可惜只一半契合,”唐文琪顿了一下,轻轻吐出两个字,“寡妇?”
康云骐顿时不安了,扭捏道:“我没想到那个。只是借这个曲子——”表情达意。
“我也不是才子啊。”康云骐神色懊丧,小声咕哝消失在微微抿紧的唇里。
“没有卓文君的才貌,还多了一个——”她有点难堪地低头,轻抚腹部。
康云骐立即紧张遑惧,暗怪自己思虑不周,不该这样表白,嗫嚅道:“我,不是,我没想那,那个……”
唐文琪抿嘴一笑,“也没什么。事实嘛。”心里不知怎么却对他的反应有点失望。或许也是自己的确不够格吧。
康云骐只注意她忧郁眼眸,嘴角的笑痕刺目,面色微沉,“我们登记你是初婚啊,你哪来的那身份?还是你就想一直做他的、他的未亡人?”
唐文琪惊异地张大眼,歪了头。眼前人用词,这般古雅含蓄,不由自惭形秽,愈发觉得自己粗浅,也真让她好奇了:他究竟是个什么来历?
本来只觉得他一天天宅在家里,萎靡不振,实在是个长不大的简单淡泊的亲切孩子;
如今却又能出门,或许还有更丰富的生活阅历?不该小瞧,一时无法维持“高高在上”年长者的优越感啊?
看轻了,看低了他啊!
也有点意料不到的涩涩欢喜。
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那,你可以用不着了,不是有结婚证?多余——”
“是啊,”康云骐点头,眉目立即舒展,又轻声,“那你该让我做、有名有实的。”
呃,一下又这样直球进攻了。
轮到唐文琪有点狼狈了,轻咳一声,“还是先解决温饱吧,吃饭去。”
康云骐有点不满,但还是拖沓着步子,跟着去厨房,端出他已经热好的饭菜,两人对面坐下。他微微皱眉,很想再努力一把,逼出她的确切答案。
唐文琪几乎想伸手抚平那点眉间褶皱,不忍一个神仙淡漠少年为自己这点小心思苦恼,微微一笑道:“吃饭后,出去一趟吧?”
漫不经心挑了饭菜的手僵了僵,他不禁慌了一下,目光从桌上饭菜移到窗子,放下心来:天色已晚,不是去民政局。
“……嗯?好吧。”
“有张海鲜提货券快过期了,我还没去拿。”
上周她带回一大箱水果,说是公司福利,这什么却要自己去拿?哦,和那什么蛋糕券一样,随时需要随时领取的?
略略有些凝滞的空气再次流动,康云骐看了看她拿出的一纸卡片,不再多问,安静地坐在饭桌边,一起吃了饭,随后出门。
*
“不远。”她看了一眼手机,“大概就800米多点。”
正好走过去,饭后消食。
一路无话,拐进主街,人流熙攘,康云骐虽心里质疑,但见她时不时察看门牌之类,是也不熟悉?
经过一段热闹的商业街,再过去的居民区略冷清一点,嗯,小高层和多层洋房,房价比她租住的那老破小要贵一倍多,目前得是七八万一平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