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的闹钟永远比亓修予的晚十分钟。
当舒窈还在和闹钟作斗争的时候,隔壁房间的门开了。脚步声经过她的门口时,总会停很久。
亓修予走进厨房时,林女士正在煎蛋。油在锅里滋啦滋啦的响,蛋液边缘随着时间逐渐卷起金黄色的边。
林女士听着身后的动静,笑着回头,手里的锅铲却丝毫没停。
“阿予,你下楼的时候,窈窈起了没?”
“还没。”
“这孩子,叫她一声呢?”
“叫了三次了……大概十分钟。”
林女士叹了一口气,把锅里煎好的蛋盛出来,两个,都放在了亓修予的盘子里。
他站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两个杯子,一个倒豆浆,一个倒牛奶。豆浆是舒爸爸昨晚用新鲜的大豆在外打回来的,牛奶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亓修予把牛奶放进微波炉里,转了三十秒。拿出来的时候,杯壁温热,妥善地放在了桌子最右边的那个位置。
那个位置属于舒窈。
“你呀,每天给窈窈温着,但她起来的又晚,十次有九次都没喝。”林女士看着那杯温好的牛奶。
“会喝的。”一次也好。
“你就惯着她吧。”
亓修予笑了笑,端着两个盘子坐到餐桌前。
舒爸爸从卧室里出来,衬衫扣子扣到第二颗,手里拿着公文包,看着他。
“昨晚几点睡的?”
“十二点”
“才上高中,作业就这么多?”
“做完后看了会儿书。”
“嗯,修予,现在才高一,你不用把自己绷得那么紧,高一的课,不要有压力,随心一点。”
“叔叔,我知道,现在还好。”
舒爸爸坐下来,拿起筷子,两个人安静的吃着早餐。
林女士在厨房里收拾,锅铲碰着铁锅,水流声哗哗作响。
这间房子的早晨从此刻开始。
过了十分钟,楼上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亓修予微微的抬了一下头,侧耳听着楼上女孩的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的啪嗒啪嗒的声音。从卧室到卫生间,她已经在洗漱了。从卫生间出来,女孩打开了门,到了走廊,又从走廊到楼梯口。啪嗒啪嗒的声音更乱了。
他嘴角微微扬起,他想,她跑的肯定很着急。
舒窈冲下来的时候,校服只穿好了一半,另外一只袖子还挂在外面,领口歪着,头发散着,嘴里还咬着一根皮筋。她一只手抓着书包带子,一只手在脑后胡乱地抓着头发。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
亓修予看着她的慌乱,听着她的自言自语,眼底不自觉的便漫开一层浅淡的暖意,心里也软的一塌糊涂。
舒窈经过餐桌,脚步没停,顺手从亓修予盘子里叼走一个煎蛋。咬了一大口,腮帮子也鼓了起来。
亓修予盯着她,把旁边那杯牛奶推过去,推到了桌边,正好是她经过的位置。舒窈看着牛奶,一把拿起来,灌了两口,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谢谢”,他听不太清。
“闹钟又没响?”他意味深长地说。
“响了,我按掉了。”她理所当然地答。
“嗯,按了三次。”
“哎?你怎么会知道!你为什么会知道!”她瞪着她,恶狠狠地又咬了一口煎蛋。
亓修予没接话,搁下筷子后起身。
舒窈跑向鞋柜,单脚跳着穿鞋,书包带子滑到了胳膊肘,她拽了一下,没拽上去,干脆不管了。
亓修予走到玄关,顺手把她的书包从胳膊肘上取下来,拎在手里。等她穿好鞋后,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放在鞋柜上,动作很轻。
“你昨天说想吃。”
舒窈一愣,眼尾弯成浅浅的弧。
“你居然还记得。”
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亓修予,走啦,要迟到了。”
舒窈跑出门,晨光打在她背上,橘色糖纸落在地垫上。亓修予弯腰捡起轻轻捋平,放在口袋里。
林女士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她低头看了一眼灶台,锅里还有一个煎好的蛋。
“你说这孩子”林女士对舒爸爸说,“天天这么跑。”
“跑跑也好。”舒爸爸眉眼舒展,唇角荡开笑意。
“阿予每天早上都给她热牛奶呢。”
“嗯,这是好事儿。”
“可你女儿不知道。”
“婉清,她那个脑子,什么时候知道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