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真的睡着了
“继续休息一下吧,” 他轻声对我说。
我“嗯”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本来只是想再睡一会儿,没想到身边的人也没有动,呼吸竟渐渐慢了下来,变得平稳。
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闭目养神。
毕竟,他已经太久没有真正休息过了。医生这个职业,好像天生就不允许他们彻底放松。
可是过了一会儿,我才发现——他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很沉。
这让我有些意外。
我太了解他了,他不是那种容易睡着的人。以前每一次陪我,他都会选择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不远不近。
哪怕困得闭上了眼,也从来不敢真正睡熟。
监护仪稍微响一声,护士推门进来,甚至只是我动了一下,他都会立刻醒过来。
可现在,他就靠在我身边,一只手臂还护着我,竟然真的睡了过去。
护士第一次进来做检查的时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睁开眼睛。
先看监护仪,再看我,然后配合护士完成体温和血压检查。护士出去后,他重新抱着我,闭上眼睛继续睡。
后来实习医生来查体,他又醒了一次。
听完肺底,确认呼吸情况稳定,他低声交代了两句,又重新靠了回去。
中午营养液调整,他醒来帮护士确认流速,然后又睡了。
整个白天,他像是被某种奇怪的规律牵引着——有人进来检查,他醒;确认我没事,他继续睡。
傍晚的时候,夕阳从百叶帘的缝隙里落下来,整个病房都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他还在睡。
头微微偏向我这边,手依旧揽着我,明明已经睡着了,身体却像是还记得自己的任务。
我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有叫醒他,忽然觉得有点神奇——
眼镜之前说过,他在家里睡不好,在值班室也只能趁没人找的时候,偶尔眯上一会儿。可这几天,他却在这里睡了好几个完整觉。好像我的身边,对他来说,也成了一个可以暂时放下所有压力的地方。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一种奇怪的默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病房,不再只是我的避风港,仿佛,也成了他的。
不一会儿,他终于醒了,睁开眼的时候,明显怔了几秒。大概是睡得太沉,连他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还靠在他怀里的我。沉默片刻,才低声感叹道:
“好久没有睡得这么好了。”
我看着他,“这么夸张?”
他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停了一下,又说:“以后每天晚上,都可以考虑来你这里治疗。”
我忍不住笑了一下,“治疗什么?”
他低头看我,“失眠。”
我笑出了声,“你这个医生,给自己开的药倒是挺奇怪的。”
他神色认真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临床观察有效。”
我故意问:“有医学依据吗?”
“暂时没有。”
我看着他,“那你还敢用?”
他神色不变,“我是医生。”
我:“……”
我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大概也觉得自己的理由实在过于理直气壮,停了一下,又慢悠悠地补充:
“我自己负责。”
看着他故作严肃的样子,我忽然觉得——
这个人好像越来越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了。
(二)红牛
第二天清晨,他已经去交班了,病房里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阳光从百叶帘的缝隙里一点一点漏进来,落在床尾,浅得像一层还没完全醒来的雾。
我靠在枕头上,半睡半醒之间,听见门口传来两个护士刻意压低的声音。
“你发现没有?”
“什么?”
“主任这几天……精神状态特别好。”
另一个护士愣了一下,笑着说:“你也发现了?”
“当然啊。”
她声音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惊讶。
“以前他查房的时候,眉头一天到晚都没松开过。”
“对。”
“记得有一次,我就问了他一个很普通的问题,他那个表情……”
她顿了一下,像是在回忆。
“我差点以为自己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
另一个护士没忍住,轻轻笑了一声。
“可是最近不一样了。”
“你没发现吗?他现在居然还能跟眼镜医生开玩笑。”
“对对对。”
“昨天眼镜说完那句话,他居然没把人赶出去。”
两个人又笑了起来。
“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走路都带风。”
“我昨天还说呢——”
其中一个护士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他是不是偷偷喝了红牛?”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