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洒进老街，青石板缝隙里长着细碎青苔。放学铃声落下，覃晚没有立刻回家，刻意绕到巷口的老槐树旁，远远望着母亲的身影。

母亲手里捏着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里面装着自家腌的咸菜，正往隔壁几条巷子的亲戚家串门。这几天，她一有空就出门求人借钱，一次又一次，次次落空。

覃晚静静躲在树后，看着母亲敲开一户院门，低声与人交谈，没过多久，又垂着头走出来。脸上的期待一点点褪去，只剩下疲惫与落寞。

她看见母亲抬手抹了一把眼角，才转身走向下一户。

覃晚心口像被重物压住，喘不过气。这些年家里欠下的债，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点点把这个家裹紧。她从前总抱着念想，只要好好读书，考上大学，离开巫山，一切都会慢慢变好。可现在，她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坚持，只是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她慢慢挪步回家，推开院门，母亲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咸菜原封不动拎在手里。

“回来了？”母亲声音沙哑，勉强挤出一点笑意，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的狼狈，“今天上课累不累？”

“还好。”覃晚放下书包，目光落在那个塑料袋上，“没借到吗？”

母亲沉默片刻，轻轻摇头，把袋子放到灶台边：“大家手头都紧，谁都不容易。”

晚饭简单，一碗青菜，一碟咸菜。饭桌上安安静静，只有筷子触碰瓷碗的轻响。覃晚扒着米饭，心里反复盘算。她在网上、在老街街坊闲谈里听说，去外地工厂打工，每个月能挣到工钱。如果她放弃高考，早早出去上班，就能帮家里还债，母亲也不用再这样低声下气求人。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怎么都压不下去。

夜里，覃晚躺在硬板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传来江风穿过树梢的声响，远处长江隐约的流水声，混着零星犬吠。她摸出诺基亚，指尖悬在按键上，想给萧杨发消息，又迟迟不敢按下。她怕说出口，打碎两个人一起约定好的未来。

第二天上学，覃晚整个人都蔫蔫的，上课走神，课间也不再主动拿出错题本。萧杨很快察觉到不对劲。往日午休，她会主动拿出试卷问问题，今天却趴在桌子上，望着窗外的远山发呆。

“怎么了？”萧杨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昨天的数学错题，还没复盘完。”

覃晚慢慢抬起头，眼底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疲惫：“萧杨，我……我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跟我说。”萧杨放下笔，认真看着她。

周围同学还在打闹，讨论QQ炫舞新出的服饰，没人留意他们这边。覃晚犹豫许久，压低声音，艰难开口：“我在想，要不，我不参加高考了。出去打工挣钱，帮我妈还债。”

一句话落下，萧杨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他盯着覃晚，语气沉稳，没有高声，却带着不容含糊的认真。

“你想清楚没有？这条路一旦选了，以后再想回头读书，太难了。”

“可是家里实在扛不住。”覃晚声音轻轻发颤，“债主步步紧逼，我妈到处借钱都借不到。我早点出去上班，至少能分担一点。”

“打工能挣的钱有限，还债遥遥无期。”萧杨耐心跟她分析，“高考才是你能跳出这个困局最稳妥的路。现在放弃，前面所有的苦，所有熬夜刷过的题，全都白费。”

覃晚低下头，鼻尖发酸：“我怕等不到高考，家里就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