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盛夏。

重庆巫山的夏风常年潮湿温润，裹挟着长江峡江独有的水汽，漫过整条老街的青石板。道路两侧梧桐树冠层层叠叠，浓密枝叶遮住烈日，筛下满地碎光。蝉鸣贯穿整日，是山城高中最熟悉的夏日背景音。

萧杨和覃晚同班读高二，从小在这条巫山老街一起长大，整条街巷，人人都认得他们这对青梅。萧杨性子沉稳内敛，比班里多数男生更成熟；覃晚安静细腻，习惯把心事悄悄压在心底。

步入高二，学业压力陡然加重，距离高考还有整整两年。老街的烟火声响日复一日，不曾停歇。

清晨是上学脚步声、巷口老式跨骑摩托突突的轰鸣；午后是教室粉笔簌簌、书页翻动；傍晚是渡口小红船慢悠悠的马达声。隔三差五，江面会驶过从重庆顺江而下的白色涉外游轮，船体庞大气派，缓缓掠过云雾缭绕的神女峰，是这群山城高中生对“远方”最真切的向往。

那个年代的山城少年，没有智能手机，网络不是随时可得。

学校每周一节微机课可以上网；县城老街外，也藏着几家小网吧。屋里烟味很重，老旧风扇呼呼打转，一块五一小时。眼下网吧里最火的是劲舞团，满屋子都是噼里啪啦敲空格键的声响。QQ炫舞还没上线，不少同学都在盼着腾讯这款新出的跳舞游戏。

普通家庭大多没有宽带。学生手里的私人物机，大多是黑色直板按键诺基亚。屏幕极小、打字繁琐、流量昂贵，只能简单通话、收发短信，承载不了少年心底绵长的心事。

所有暗恋、期许、压力、秘密、对未来的规划，要么攒到微机课，要么周末省出早饭钱，偷偷去网吧登录蓝色企鹅QQ对话框。

放学铃响，落日漫进校园。

萧杨背着帆布书包，步伐从容，习惯性放慢速度，等着身后的覃晚。

少女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复习资料，指尖轻轻压着书页，走得安静温顺。

“慢点，书别掉了。”

少年声音干净沉稳，带着高二男生独有的清朗成熟。

他伸手顺势托住她快要滑落的习题册，指尖不经意轻擦过覃晚的手背。两人同时微顿，视线错开，耳尖悄然泛红。

越是埋头备战高考，心底藏的情绪，越是克制、隐秘、不敢外露。

老街院墙野蔷薇盛放，粉白花瓣落满青石板，风过处香气浅浅漫开。

萧杨侧头看她：“这周微机课，抢到机子了？”

“抢到靠窗那台。”覃晚抬眼看他，眼底清亮温柔，“这周攒了很多话，想跟你说。”

“我也是。”萧杨轻轻点头，眼神认真，“要是微机课人太多，周末我们可以去县城那家网吧。”

覃晚眨眨眼，小声问：“网吧里好多人在玩劲舞团，吵得很。你也玩吗？”

“偶尔陪同学进去看两眼，不常玩。听说腾讯马上要出一款QQ炫舞，绑定QQ号直接登录，不用单独注册。”萧杨淡淡笑了笑，“不过我上网主要是登Q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