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一个穷小子,肯定会被你父亲一通盘问,甚至是刁难,我都做好思想准备,连你父亲可能会问什么,我的答案是什么,都想好了。”
周卫平低眸笑了一下,看向杨冰,眼里尽是感慨:“结果你父亲一句刁难的话没有,从见到我的第一秒起就一直冲我微笑。”
他仰起头,眼神挚诚:“我到今天还能想起他的笑容:热情、和蔼,无论我说什么,都真诚地听我讲话,认真地回答我。
关于企业,他谈了很多,我基本没听懂,只记得一句话,‘研发是企业之本’。”
这句也是在周卫平进入正阳山后,听杨冰父亲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杨冰紧咬嘴唇,眼睛泛红。
“虽然我后来离开正阳山,没完成他对我的教诲,也没完成他在病床上对我们两个人的嘱托,但我对正阳山是有感情的。”
杨冰父亲曾在病床上对杨冰、周卫平说过,正阳山有他们二人他非常放心。
“我也想过,一直留在正阳山,但我对食品实在谈不上喜爱,我放不下画画。”
周卫平闭上眼睛:“可时至今日,我仍能闻到车间里椒盐粉的味道,在那工作的时候觉得真难闻,离开了又很怀念。”
有些事情就是不能说,不能想,却又不能忘。
杨冰看着周卫平:“你到底为什么离开?”
周卫平说道:“你还是老样子,我和你说过,你就是不信。”
“你看周经理,又被杨总骂了。”
“看到周经理都被这么骂,我心里算是平衡了。”
“上门女婿不好当啊。”
对于周卫平这样一个空降兵,即使他从车间干起,也还是以惊人的速度直接坐到了经理的位置。
过去的人耿直,很多老师傅,高管看不上他。
“懂什么呀,就指挥咱们,才在车间里干过几天。”
“人家可是一步到位,这辈子算是有了。”
“不能这么说,他日子也不好过,他一个车间工人出身的人,直接当经理,别人就算不说,在事上处处合理的为难他,懂吗?”
“他一个女婿经理,用你同情,你先看看自己的工资吧。”
“那些高管都油得很,从来不在大小杨总面前为难他,都在暗处。”
年轻的周卫平听到这些,从来不会向任何人说,只会自己默默承受。
他知道,大家说的是对的。
有一次,当周卫平拿着计划书向杨冰提出购买新生产线的方案时。
被杨冰骂得狗血淋头。
周围同事不敢说话,却默契地提着耳朵倾听。
“钱要花在刀刃上,你懂吗?”
周卫平看向餐桌对面,有些憔悴的杨冰:“我穷人出身,算是够节俭的了,没想到你比我还抠门。”
杨冰笑了下:“当老板的没办法。”
“我知道,我自己开公司之后,也体会到这种感觉了。”
“你就因为我总说你、别人的压力而选择离开?”杨冰再次问道。
周卫平睨她一眼:“你还是不信我,又想提何恵洋的事?”
杨冰没出声默认了。
“我和她没关系,我们只是同样喜欢画画,其实后来我感觉到她故意接近我,可是她没做什么坏事,况且,我有时看到她就想到以前的你。”
杨冰眸色一凛,瞪向周卫平:“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以前很温柔,做事争强好胜,这两个不同的特质在你身上融合得很好。
可随着企业发展,尤其是父亲去世之后,你越来越严厉,整个人像只好斗的公鸡。”
杨冰耳边突然响起何恵洋的话:
“你平时总是毫不顾忌地骂他,夫妻嘛,再好的感情也经不住这么消磨。”
“或者说,你们的感情从周卫平进入正阳山那天起就注定变成这样。”
她握紧拳头,脸色微微发白。
“企业不这么管没办法,要不然管不住。”尤其她一个女人,想让大家听话,就得用这种雷霆手段。
“我知道。”周卫平接话。
“你知道收购正阳山的是谁吗?”杨冰嘲弄地一笑。
周卫平眼角一跳,一股不好的感觉袭来。
“何恵洋?”
杨冰嗤笑一声,没说话。
周卫平彻底陷入震惊中,怎么会这样?
“她是那家公司的总裁夫人,准确来讲,是未婚妻。”
周卫平眉头紧锁。
杨冰问道:“你之前在书店里说,我对何恵洋做过什么我应该心里有数,是不是指的我举报她。”
周卫平一愣,没想到两个女人已经见过面了:“对。”
“我没举报她,不让其它食品公司录用她是我做的,举报她不是我做的。”
现在算是清楚了,但也更不清楚了。
时过境迁,看来举报何恵洋的人注定是个迷了。
“要不要我去找她一趟?”周卫平主动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