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湘暖别过脸，没眼再看。

她痛恨今天在文化街买钥匙链的自己。

她是治好黎思洋心情不佳的问题，可却把自己搭进去了。

想到这里，沈湘暖抬眸看向黎思洋，不顾他还在转动冰淇淋钥匙链，问道：“你这两天心情好些了吗？”

在分别之前，她不想看到黎思洋不开心。

不想对他最后的印象是他沉着脸的样子。

黎思洋闻言停下手里的动作，仍旧拿着钥匙链看向沈湘暖：“沈湘暖，你这两天是为了哄我开心吗？”

心里有些害羞，但她选择实话实说。

“嗯。”她微微点头。

黎思洋心下了然，放下钥匙链，笑了一下：“谢谢你。”

“没事儿。”

难得看到黎思洋这么一本正经的样子，她竟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其实我很羡慕你家。”他轻声说道。

沈湘暖看向他。

“你们一家人感情很好，很温暖，就像你做的饭一样，能让我感到家庭的温暖。”

他低了下头，伤感地笑了下：“可能我天生就没有这个东西吧，虽然有父有母，可有的时候感觉……感觉……感觉……”

黎思洋眼尾泛红，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出口。

沈湘暖手指握紧橘色的钥匙链，心里像堵了口气，又像被人打了几拳。

“那天，你妈妈和你……”

沈湘暖问出憋在心里好几天的问题。

黎思洋平复了下情绪：“她要出国嫁人了，让我和她一起走。”

沈湘暖错愕在原地。

她听见了什么？

出国？

嫁人？

最后好像是黎思洋也要一起走？

是这样吗？

短短两句话，巨大的信息量扑面砸来，让沈湘暖一时间理解不了话里的意思。

理解了也无法置信话里的意思。

“她的结婚对象家里也是做食品的，家族企业，比正阳春只大不小，她让我去那里工作。”

沈湘暖眼神震颤，手里的钥匙链握得更紧，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要去吗？”

她知道她没有资格干涉他的选择，这是他的生活。

但她自私的希望，他不要走。

黎思洋黑眸泛着泪光，挤出一抹苦笑：“我会和一个抛弃我的人一起走吗？”

“抛弃？”沈湘暖不明白他的意思。

黎思洋完整地讲述了当天谈话的内容。

“我说她是因为需要有一个儿子的角色，而她又没法再生，才选择带我走，我妈骂我是个混账。”

沈湘暖睁大眼睛。

“是，我说的话的确很难听，很残忍，我就是个混账，可我说的就是事实。”

“可她要带你出国，这怎么是抛弃呢？”

沈湘暖开始无法理解他们母子之间的关系。

黎思洋笑了下，满是苦涩：“如果是你爸妈再婚，提出带你走，你会觉得这是抛弃吗？”

沈湘暖仔细想了下，她想不出再婚之后的结果，仿佛一道数学题，解到这一步再想不出之后的步骤。

她歪着头，凝眉说道：“我……他们不会再婚。”

这是她发自内心的答案。

虽然知道婚姻自由，身为子女无权干涉，但她真的做不到接受自己爸妈再婚。

如果她是母亲，自己的孩子干涉自己再婚，她会觉得烦，觉得不自由。

凭什么有了孩子再婚的事就不能自己做主？

但她现在是孩子。

她接受不了。

“他们再婚，出国。”她闭上眼睛，不敢再往后想。

此刻她突然发现，作为一个家庭幸福的孩子，有很多事情她理解不了。

就是让她假设她都想不出答案。

况且，黎思洋说了，她妈妈在被指责是想要儿子这样一个角色才带他出国时，脸上有难堪的神色。

她不敢想，也无法接受。

她没办法让自己相信，黎思洋的母亲真是这样想的。

没办法让自己相信，真的有父母是这样想的。

沈湘暖双手抱头，揉搓头发，她一直觉得这是电视剧里才会做出的动作。

她画少女漫画时都不曾画过。

可她现在才知道，人在乱得不行时真的会这样。

“我不知道，黎思洋，我特别乱。”

黎思洋一脸哀戚地看着她，笑容里再添几分酸涩：“别这样，沈湘暖，别想了。”

他伸出手，拉下沈湘暖的手，替她捋了捋头发。

“我看着你这个样子，心里居然有几分高兴。”

沈湘暖震惊地抬眸。

“我很混账吧，我让你也乱了，让你这个家庭幸福的人也体会到了我的感受，我居然有一丝幸灾乐祸。”

“我知道，我很多时候，就是个混蛋。”

眼里的泪水充盈眼眶，仿佛有雾气遮住双眼，眼前的黎思洋模糊起来。

但她能看见，他黑眸泛着苦涩和恨意，同样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脸色惨白。

此刻的二人同时面临一个问题，这世上真的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