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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意外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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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唇齿间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点开了网站的Press页面。

媒体报道不算多,但每一篇都分量十足。

第一篇是《福布斯》30位30岁以下精英榜,R.F. Studio创始人获评年度设计新锐。第二篇是国际工业设计协会年度最佳新锐团队奖,获奖作品是一套智能家居交互系统。颁奖词引用了评委的评价:“将东方的留白美学与西方的功能主义完美融合,在同质化的智能设备市场中开辟了一条全新的视觉语言路径。”第三篇是某国际知名科技博客的深度专访,标题为《The Rise of R.F. Studio: How a Small Design Team Is Redefining User Experience》。她一篇一篇点开,一页一页翻下去。

在一篇颁奖典礼的报道配图里,缪璇终于看到了那张脸。

照片分辨率不算高,应该是记者用长焦镜头在台下拍摄的。可即便如此,画面里男人的五官轮廓依旧清晰得刺眼。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面料质感在镜头下泛着微光,领带夹位置不高不低,刚好和第三颗扣子处于同一水平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露出完整的额头和轮廓凌厉的眉骨。颧骨高而突出,下颌线条利落得像被刀切过,鼻梁高挺如削,嘴唇薄而棱角分明,嘴角微抿,刚好卡在介于微笑和严肃之间的弧度。他站在领奖台上微微侧身,手里捧着奖杯,视线正对着镜头的方向。

缪璇认得那双眼睛,也认得那个笑容。她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光标悬在照片里那人的眉骨位置。她盯着屏幕上那双眼睛看了十几秒,和记忆里的另一双眼慢慢对照:那是每天晨会半眯着打瞌睡的眼睛,是茶水间被全部门嘲笑时弯起来回怼的眼睛,是方案通过后在她办公室说“多谢你信我一次”的眼睛,是加班到十点半靠在门框上说“你揾个识得欣赏你嘅人就得啦”的眼睛。

同一双眼,在不同场景里,透着完全不同的光。一个是聚光灯下冷静笃定的知名设计师,一个是部门工位上摸鱼打诨的废柴助理;一个穿着剪裁精良的高定西装站在国际领奖台上,一个穿着皱巴巴的两件套瘫在办公椅上喝便利店咖啡。

就是同一个人。

缪璇关掉页面,靠进椅背。办公椅的皮革发出一声轻微的挤压声响,力度和她后脑勺压在头枕上的分量刚好成正比。天花板上两排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嗡声,和她第一次在锋盛项目方案被毙后独自加班时听到的一模一样。荣翀说过的话、做过的事、露出的表情,一个接一个从记忆里浮了上来。

入职第一天,May带他参观部门,介绍他是“总公司安排过来的新助理”。那时候他穿的西装就是皱的。从头到尾没人问过一句,总公司为什么要专门安排一个助理空降到子公司?这种级别的职位,本地招聘就足够,根本不需要动用总部的人事权。

茶水间里那番“做得快不如做得对”的歪理,当初被阿明模仿得惟妙惟肖。那是锋盛项目方案,四十八小时里他独立完成了十八页完整框架,每一个数据都有出处支撑,每一项策略都精准到可以直接落地执行。

她问他此前做过哪些工作,他掰着手指数:“建筑工地、咖啡店、社区中心、宠物店。”说到“资金链断了”的时候,他目光微偏,望着窗外而非看向她。那不是一个刚失业的人在回忆失败,而是一个把自尊藏在“废柴”标签下的人,不小心让真实经历从面具边缘露了一小截。

这是法式小馆的一顿午餐。他把法文菜单从头翻到尾,发音不算标准,可每个词的重音都咬对了。他笑着说:“食唔起,餐牌睇咗几百次。”餐牌上的法文不是学校第二外语能教到的内容,这些词不是课本里的书面词汇,是在餐厅吃过很多次,才会熟悉到能随口报出来。

账单总额二千七百六十,他扫一眼就算出结果,精确到个位。

是Excel练出来的心算能力?不,这是常年掌控预算、审查合同、和供应商谈判打磨出来的本能。

锋盛会员的消费数据,从去年一月到今年六月,每个月的品类销售占比、客单价变化、复购周期。采购部怎么会把客户数据交给一个助理整理?除非他本身就拥有对应权限,除非是有人主动给了他这份权限。

“荣昉翀。”

缪璇对着天花板念出这个名字。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还是把声音压得很低,像嘴里含着一颗薄荷糖,任由它在舌尖慢慢融化。这三个字在空气里散开的轨迹,和她过去几个月重构对这个人所有认知的路径,形成了某种奇妙的共振。

“荣二少。”

缪璇把百叶窗拨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

荣翀……不,是荣昉翀,还坐在工位上,屏幕亮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神情专注又冷静。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杯里的红茶已经凉透,杯沿的茶渍干成了深褐色,他都没去续热水。一个平时摸鱼摸到天荒地老的人,在做真正重要的事时,会连喝茶都忘记。缪璇放下百叶窗,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日光灯在头顶嗡嗡作响。窗外中环的午后阳光正好,雾海港的海面被渡轮划出无数道白色浪痕。缪璇的咖啡杯里还剩半杯凉透的黑咖啡,杯沿的唇印已经干成了深豆沙色的印记。

“原来如此。”

缪璇低声说了一句,她指尖在触控板上轻轻点了点,把那张颁奖典礼的照片重新调出来。照片里聚光灯落在荣昉翀肩头,把他半边轮廓衬得越发锋利,和工位上那个永远挂着散漫笑的影子慢慢重合,又慢慢分开,生出一种荒诞又合理的清晰。她想起上个月部门团建去长洲岛烧烤,荣昉翀蹲在炭火边翻鸡翅,被烟呛得眯起眼睛,阿明笑他连炭都点不好,他就笑着把烤焦的鸡翅递过去,说自己确实只会“打下手”。那时候谁能想到,这个连炭都点不明白的“下手”,已经在国际设计圈拿过分量十足的奖项,给全世界最顶尖的科技公司做过产品设计。

缪璇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找到荣昉翀的名字,头像是默认的灰色初始头像,朋友圈三天可见,最新一条还是半个月前转的公司官方公众号推送,连个评论点赞都没有。她指尖停在拨号键上顿了几秒,又把手机扣回桌面。她忽然懂了为什么总公司会把这么一个人空降到这里,为什么他明明什么都懂,却天天装成一副混日子摸鱼的样子。荣家的产业做了大半辈子地产,近年要转型科技消费,这位荣二少不想直接接手坐享其成,反倒藏了身份跑到项目组当助理,想来是要亲自摸清楚底下的运作,看看这块新业务到底该从哪里下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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