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本质上还是个单纯的姑娘,哪怕理论懂得再多,再过聪慧,但在面对自己完全无法招架的局面时,她只会像以往那样,把所有过错都包揽在自己身上。
可偏偏自小是被娇养着长大,被养成了一副娇纵的性子,明明是想要认错,是想要服软,但说出口的话又总是忍不住夹枪带棒的。
沈衍在听到她讥讽的话语后,默然冷笑。
他松开了捏,不,应该说是托住她下巴的手,对上她破碎的眼眸,冷声道:“你最好记住你今日所说的话!”说完,便抬脚大步流星的离开了寝殿,将满地的残局留给她处理。
在莺初格外温柔的抚慰下,唐寻真缓缓闭上了双眼,抛弃今晚所有的一切,成功的褪去一身的疲惫,进入了睡眠。
这一边,愤然离席的沈衍,带着满腔无法发泄的怒意来到前殿,对着摆满了御案的奏折开始抒发他从唐寻真那里得到的一切不满。
底下,拿着拂尘的李福全看着上头坐在龙椅上的皇帝压着火气处理政务,难挨额间不断冒出的冷汗,取出一方干净的白帕子擦了擦汗水后,足下刻意放轻,慢慢地退出了前殿。
出来后,看着一脸担忧盯着自己的两个徒弟,李福全低声吩咐他们,一人留在前殿小心的伺候皇帝,一人到后殿,去打听清楚自陛下离开后,那位的一举一动。
可能是因政务真的有点多吧,沈衍一本接着一本批注着奏折,直到次日丑时,寻常百姓家圈养的公鸡都快要打鸣之际,他才长长的舒张了一下劳累了一夜的胳膊。
打了个哈欠,才将视线落在正倚靠着朱门框微微闭上双眸小睡一会的小德子,轻咳两声,看到他浑身一激灵后站直了身体时才问道:“寻……那位姑娘可歇下了?”
他一忙完,就忍不住想到唐寻真。
小德子连忙低下头,控制住自己要揉眼眸的动作,应声道:“回陛下,那位姑娘方才便早早歇下了。”这消息是昨日小康子带回来的。
闻言,沈衍微微颔首,摩挲着左手拇指上的扳指,略一思索,在小德子正准备抬起手偷偷揉一揉眼时吩咐道:“你等会儿记得去尚食局一趟,让他们多做些甜口的早膳,不要做成冰的,她身子骨不太好,对了,也不要做那些不易克化的食物,她肠胃受不了。”
小德子忍着哈欠,仔细听清帝王的吩咐后,压制住自己的手,低声应道:“是,晚点奴才就去尚食局。”
“嗯,如此便好。”沈衍想了一下,好像没有其他的了,这才作罢。
他是没事了,可小德子是有事了,他趁着这个时候,上前两步,细声问道:“陛下,如今天色不早了,您可要就寝?”
他怕自己再不开口询问,他这好陛下能再坐下,直接处理政务到天明早朝之际。其他的倒不是很重要的,只是如果陛下真的这么做了,那就是有损龙体,是他们这群伺候的奴才劝管不力,要是被太后娘娘知道了,难免不会生气。
到时,挨骂受罚的就都是他们这群可怜人了。
好在,沈衍劳累了一整日,哪怕眼下这个点才去就寝也睡不了几个时辰,但好歹还能眯眯眼,养精蓄锐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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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三刻,唐寻真才缓缓在帝王的床榻上睁开双眸。
这个时辰,在规矩甚严的宫中,实在鲜少能有人还未起身。
因着小德子一等帝王就寝,就踏着夜色赶往尚食局,按照帝王的吩咐,细致的将要求一一的告知给守夜的厨子。在要离去时,听到他问说要什么时辰呈上去,他被噎了一下,最后脑子灵机一动,想到回来途中那位姑娘每每都起得很早,约莫辰时一两刻便起了,就让尚食局的人在辰时将早膳端去紫宸殿后殿。
因着来的人是大总管李福全的徒弟,是御前伺候的,所以尚食局的人虽然好奇,那个时辰皇帝不还在上早朝吗,怎么就让他们去上早膳了呢?但没有多嘴询问,反正他们就是厨子,只要做好饭菜便可。
所以,辰时一到,小康子领着几个内侍提着食盒到寝殿时被拦在了门口,他一时有些懵,这个时辰不是主子吩咐的吗,怎么不让人进去摆膳食了。
拦住他的两个小宫女与他正面面相觑,只一个劲的说里头的贵人没发话,陛下不让人随意进去,还是信安及时赶来,瞥了眼紧闭着的房门,让人先将食盒放在外头,随即让一个内侍赶忙跑去尚食局,让他们随时准备再做一遍早膳。
信安估摸着,唐尚书家的小姐应该是因昨日情绪起起伏伏累到了,所以今日才起晚了,而尚食局的厨子们,应该是得了吩咐,但时间没抓准,所以就按照先帝那时的规矩准备好早膳送过来。
她叹息,等着吧。
一等到寝殿里头有动静时,外头一群人齐刷刷的把目光移向搁置在玉兰树下石桌上的几只食盒,心中浮现出一个想法:这里头的玩意儿肯定都凉了,还能给贵人吃吗?
信安反应迅速,没理会正在暗自吐槽小德子不靠谱的小康子,随手指了个内侍,让他脚程快点,让尚食局赶紧按照今早送来的早膳再做一些送来。
自己则轻轻地叩了叩门,随后静站在一边等着。很快,莺初就将房门拉开,见来人是她,笑了笑后,又瞧了眼殿外乌压压的一群人,皮笑肉不笑道:“我家小姐眼下还要洗漱一番,烦请姑姑再等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