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禾站起身来扶着唐寻真起来,笑着道:“刚好给小姐补补觉。”
唐寻真笑着道:“是啊,补补觉。”
绕过四扇花鸟屏风,才知室内点了多少只蜡烛,让整间屋子亮堂堂的。
没瞧见莺初,唐寻真有些奇怪,问:“莺初呢?”
萤禾这时也正奇怪呢,刚刚她们两吃过午膳后,莺初让自己进去内室照顾小姐,自己则是出去找人将吃剩的饭菜撤下去。结果直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时,都没见到莺初回来,如今小姐醒了,也没看到她人影。
唐寻真看到萤禾摇了摇脑袋,明白这是她也不知。她有些无力的透过半开的窗户看向外头,看到黄昏时刻,红霞漫天飞舞的样子,一时有些愣神。
这一愣神,莺初便回来了。
莺初推开门时,看到主仆二人正站在窗户旁愣神,还有些惊讶。
随后上前,温声道:“小姐,您醒了。”
唐寻真转过身来,浅浅的露出笑脸。
“奴婢瞧着外面的日头,觉得您也快醒了,去让后厨烧了些您喜欢吃的菜,应该快好了。”莺初上前,将窗户开的更大些,“怕您醒来时屋里太暗,就多点了几支蜡烛,顺手将窗户半开,透透气。”
唐寻真淡淡道:“嗯,我看会儿落日。”
莺初接替过萤禾的位置,在唐寻真身边扶着她道:“小姐,您在想什么?”
唐寻真看着外头的落日,看见太阳慢慢的消失在江河彼岸时留下的黄昏,有些迷茫道:“莺初,你说我这么做对吗?”
莺初有些不解,略一思索,不太确定的开口问道:“小姐说的可是给随公子留下的信?”
唐寻真微微点头,伸出手,像是要抓住那道落日一般,“我在信中写的是不是太狠了?”
莺初道:“小姐,如果不绝了随公子的心思,那才是真的害了他。”
“是吗?”唐寻真喃喃自语,语气迷茫,整个人都淡淡的,晕晕的。
过了一小会儿,萤禾拎着一只食盒进来,与莺初对视一眼,随即开口笑道:“小姐,后厨专门按照您的口味做了些菜。”
莺初扶着唐寻真离开窗户旁,将她按在食案边上,看着萤禾从食盒中取出几碟唐寻真平日里喜欢的菜品,尤其是那盘甜糯油亮的蜜汁金枣被摆在食案上时,她连忙将其放到唐寻真面前,拿起筷子夹了一颗蜜枣放在碟子上,又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递到唐寻真手边,笑眯眯的哄着她道:“小姐,您快尝尝,这船上竟然能做出您最喜欢的蜜汁金枣。”
唐寻真看着碟子里那颜色金黄的蜜枣,愣愣的拿起递到手边的筷子,戳了下饱满的枣身,才将其夹了起来,缓缓地送到嘴边,轻轻地咬了一口,绵密而又香甜的口感将她的回忆拉远,拉到了自己第一次吃到这蜜汁金枣时。
那时的她才不过刚刚五岁,正是贪玩好动的年纪,随着刚刚升为从六品起居舍人的父亲进宫参加守岁宫宴。虽说父亲那时的官职不高,安排的位置在很靠外头,她连皇帝的脸长啥样子都没看清,可宫宴上的菜肴很好吃,尤其是那道蜜汁金枣,那是她第一次吃到这种做法的菜肴,整整一碟,被她这个年仅五岁的小童全给吃了。回家后,肚子胀气难受,还发了两天的高热,吓得母亲一直掉眼泪,责怪父亲没有照顾好她。
想到这,唐寻真目光不禁柔和了许多。
她还有母亲与父亲呢,她再不甘,也得为他们考虑。
毕竟人不能太自私。
牙齿碾碎嘴里的蜜枣,一颗又一颗,像那年的宫宴一般,整整一碟蜜汁金枣,足足有九颗,全都被她吃光了。
莺初刚开始看到唐寻真愿意主动夹菜时着实舒了一口气,可这气还没出完,就见到她的筷子又夹了颗蜜枣,目光不由得带着些许担忧。
萤禾想的比较少,想要开口并直接动手阻止唐寻真这种犹如自虐般的吃法时,莺初按住了她的手,对她摇了摇头。转头倒了杯凉茶放在唐寻真手边,一边担忧的看着她吃,一边想着,吃吧吃吧,把气出出来就好了。
吃到最后,唐寻真尝到了一点咸味,低头一看,才发觉是自己的眼泪。
她放下手中沾满了蜜汁而粘稠的筷子,拿起帕子,胡乱的擦干满脸的泪痕,站起身来,沙哑着开口:“为我梳妆,我要到外头去瞧瞧。”
莺初上前扶着唐寻真走向屏风处,那边放置了一张梳妆台,上面摆着许多孙夫人准备的首饰,千金难求。
而萤禾则是擦干眼泪,将食案上除了蜜汁金枣外没怎么动过的菜肴收拾好放进食盒里,抬起头来走出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