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也不难,就是烦请老太爷等会儿能劝劝唐大小姐,别让她与陛下置气了。毕竟如今这天底下当家做主的,已经变了。”李福全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黎老太爷自是应下,毕竟与当今皇帝作对,是只有坏处没有好处的。他行商多年,胳膊拧不过大腿的道理还是明白的。
只是要苦了他那可怜的孩子,好端端的婚事被拆散不说,还不能发泄自己的情绪,只能陪着笑脸去对待幕后黑手,真当残忍!
待到天边露出鱼肚白,李福全揉了揉一晚没闭上的眼,将手里的拂尘一甩,扶着小德子的手站了起来,问了句:“事情可都安排好了?”
小德子扶着师傅的手,小声回道:“师傅,事情都安排好了。还有府衙借来的官兵如今也全都等在沙飞船上了。只等唐家小姐一上船,咱们就走。”
李福全满意的揉了揉他的头道:“办得不错。”
小德子笑得很开心,“都是师傅教的好!”
这边主仆二人的互夸全都落入了在门口守了一夜的黎粟丰的眼底,正是十六岁意气风发的年纪,对于两个没根的玩意,自然是瞧不起的。他冷哼一声,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对于这种脾气正大的十五六岁少年郎,李福全自是明白他们的想法,只不过如今他懒得计较,免得多生事端。于是好声好气的道:“黎小公子,烦请您进去通报一声,告知唐大小姐,说该启程了。”
对此,黎粟丰虽说不想理他,可他不是个蠢的,知道这事不容得他捣乱。
他狠狠的剜了眼小德子,随后转身,两次抬起手来,却又放了下去。余光撇到李福全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他深吸了口气,这才又第三次抬起手,半弯曲着手指,轻轻的敲下房门,也轻轻的决定了唐寻真此后的人生。
一下、两下……直到门从里面推开,黎粟丰才停下动作。
前来开门的是黎嘉禾,她如今眼眶还红着,唇瓣却惨白,只瞧了眼低着头颅红了眼眶的黎粟丰,清了清嗓子,对着黎粟丰道:“抬起头来,我们黎家人,不能低下头去。”
说完,看到她这平日里如同混世魔丸的弟弟,眼角也缀着一滴泪,将唇抿成一条直线绷得紧紧的。
她用力的拍了拍他的肩,转而将头转向李福全,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道:“烦请李公公等一小会儿,表妹还需梳妆打扮,稍后便会出来。”
到了这个时候,也不急这梳妆打扮的时间了,李福全满脸笑着应下:“诶,这是自然,这是自然。烦请黎小姐进去跟唐大小姐说一声,不着急,不着急。”
黎嘉禾复而关上了房门。
里面,唐寻真坐在梳妆台前。
她的身后,老夫人正拿着桃木梳为她梳着柔顺的长发,嘴里还念着:“一梳青丝顺,岁岁无忧烦;二梳云鬓齐,平生皆顺意。我的阿真,要此生无忧无愁,平安顺意啊!”
用鸡蛋敷了一晚的眼眶,如今也不肿不红了的唐寻真,面对身后这个万分疼惜自己的老人。她看向铜镜中浮现的那道身影,露出一抹真情实意的笑,道:“外祖母,寻真此生定会无忧无愁,平安顺意的。”
最后,由老夫人亲自上手,为唐寻真梳了个垂鬟分肖髻,挑选了一支点翠嵌珍珠小步摇斜插在发中,将金镶白玉兰宝簪插在后髻正中央,又用两枚小珠攒金海棠钿缀在两缕垂发上。此番打扮,既华贵无比,又不失少女的温婉。
看着铜镜中那个本就长相精致貌美无比的少女,经过一层层梳妆打扮后,变得更加貌美,还带着些许贵气。
站起身来时,老夫人忍不住紧紧握着她的手,摸了又摸,忍着不哭,道:“和你母亲一样,一样的好看。”
经过一整晚的休整,想了又想,眼下,唐寻真已经认命了。
她笑了笑,没有像以往在南浔时那样开怀大笑,而是同京中贵女一样,露出的笑容如同用尺子量过一般,恰到好处。
“外祖母,别伤心,寻真此次只是回家而已。”
老夫人也露出一抹笑,道:“好,回家。”
虽说两人都笑着,可心里是笑还是哭,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不,在一旁好像隔岸观火般没有靠近的黎嘉禾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