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最后,她的记忆回归时,是她握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在床头坐了大半宿,外祖母都哭晕过去了一回。
向来行事干练的表姐,见这位到了南浔后总是带着一缕愁容的表妹,在经过她与阿兄的不懈努力下,总算是恢复了幼时她见过的那副娇纵的样子,可如今又变回了当初那像是被束之高阁后无奈认命的模样,心生不忍,道:“母亲,我去与那公公说,阿真如今有了婚配,帝王总不能强娶吧!”
她茶饮了几杯,直接将杯子一扔就要起身跑出去,身旁的嫂嫂及时拽住了她,道:“嘉禾,等等,此番做法不妥。”
面对嫂子微红的眼眶和那不认同的摇头,她只觉得整个人都要疯了!
这不行,那不行的,要怎么样才行嘛!
唐寻真此时回过神来了,看着他们为迎接自己到来精心打扮的闺房里,如今坐着的她的亲人,一个个都是眼眶红红的,想来方才她愣神不知所措的那段时间里,她们哭了不少。
“表姐,我没事。”头上还梳着午时跑出去时特意耍怪的总角,可神情不再那般快乐,眼眸不过一小会儿,就已经红得不行了。
听到她说出的没事二字,刚刚醒来被扶着进门的老夫人只觉得自己的心肝要没了般痛,这哪里是没事啊?!没听见那声音如同八十老朽那般沙哑嘛!
“我的乖孙啊!命运怎么对你如此不公啊!”老夫人肝肠寸断,捂着心口被扶着直往坐在床头的外孙女而去。
“祖母!”唐寻真看见老人脸上的伤感,自己也忍不住强撑了,半趴在她怀中叫了声祖母后,断断续续传来压抑的哭声。
老夫人捏着变形的绣帕,一直轻轻的顺着她的背,“我的心肝啊!你怎么那么命苦!眼看好日子就要来了,怎么又遭此横祸!”
老夫人眼里全是心疼,对于这个因早产自出生起便三天两头生病的外孙女,虽说只在幼时见过几次面,不曾养在膝下,可她身上流着自己亲生女儿的血,自己总是因她早产的缘故担心她养不活,每次寄到京城的信件与东西,总有一大半都是给她的,说是从小亲自养在身边也不为过。
去年秋尾巴才接到从京城的来信,说她这外孙女如今心情不大好,要到南浔待一段时日,看看外头的世界,好疏散心中的烦闷。
她自收到信后,立即命人将她住处旁边的那处院落收拾出来,屋子里的物件,大多都是她亲自挑选放进去的,生怕这个瓷娃娃一不小心就碎了。
抚摸着唐寻真的发髻,老夫人老泪纵横,还记得这孩子刚下船自己领着一大家子人去码头接时,碰上的是一对毫无神采的眼睛和苍白无力的面容。
好不容易养了大半年,她活泼了起来,又与隔壁家的儿郎两情相悦,两家都对他们的婚事百般赞同,想着今年入了秋,不那么热了,女儿与女婿南下再为他们交换庚帖,以免惹人口舌。
不曾想,大半个月前,从京城来的公公找上府来,说是新帝登基,要她这外孙女回去参加选秀。他们以为是京城那边女婿没将事情说清楚,就将这孩子将要定亲的事情告知了那公公,请他再传信给京城,以为就没事了,也就没告诉寻真,怕让她多心。
可没想到今日太阳刚落山时,这公公说他是御前伺候的人,当今陛下有一封圣旨,是要给京城唐尚书府家的大小姐唐寻真的。
他们好话说尽,又散了不少钱财,才知这竟是入宫的旨意,顿时,一大家子被吓得不轻。
他们还想劝那公公回宫与陛下说说,说寻真都要定亲了,不适合入宫。可那公公说这是陛下的旨意,没有人能改变,除非是要抗旨。
她还记得,那公公说抗旨二字时的那神情。
他说这圣旨一定要唐家千金亲自来接才行,所以他们全府的人就全都等在了大门外,偷偷派人去告知了寻真一声,没料到他们竟没遇上。
如今,也只能认命了。
外头,不好进到女子闺房的老太爷和如今当家做主的黎家大舅,听到屋内传来的哭声,两人脸上皆是露出一抹不忍。
唉!这都算什么事啊!
老太爷撑着石桌站了起来,几经走到房门口又离开了。
他们是商人,与官都斗不了,更何况是随时可以决定他们生死的当今天子呢?
也怪他老糊涂了,应该在如今守在门口的那位所谓的李公公第一次登门拜访时,直接让两个孩子成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