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莺又做梦了。
依旧是朦朦胧胧的梦,梦里明明什么都没有,雾里看花,水中捞月。
可她就是觉得很热。
是从体内散发出来的热,好像一团火在她的身体最深处徐徐烧着。
热得好像要把她烧出病来。
空间又发大水了。水汽弥漫整个空间,湿润一片。
葡萄树上的青涩小果,似乎变大了一点点……或者也有可能只是元莺的幻觉。
元莺浑身黏糊糊的,不太舒服,起床后便让春桃准备了热水沐浴。
齐宁看元莺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但元莺并未留意。
沐浴之后,春桃收拾衣物时疑惑道:“咦,怎么少了只袜子。”
元莺要出门去上徐夫子的课,随口道:“大抵是掉哪去了,找不到便罢了。”
但不等元莺出门,温瑶枝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了。
还不等喘匀气儿,便开门见山道:“我让你制的荷包可制好了?”
元莺道:“已经好了,齐宁。”
齐宁走去内间,将昨晚元莺刚做好的荷包递给她。
按照温瑶枝的要求,这枚荷包要大一些,颜色要暗沉稳重些,绣图也得别致,不要寻常的梅兰竹菊。元莺道:“所以我绣了五蝠纹,颜色选的灰鼠色,你看看可喜欢。”
温瑶枝接过这枚荷包仔细看了看,只见绣技精湛,五只蝙蝠张牙舞爪活灵活现,确实好看。她心底满意,但嘴上只是平淡地‘嗯’了一声:“还行吧,谢了。”
扔下几个字,转身就走。
齐宁真是气得够呛:“姑娘辛辛苦苦绣的荷包,她就这么理直气壮——”
元莺道:“没事儿,我闲着也是闲着,做些绣品无妨。”
齐宁轻叹一声,不说话了。
等到中午时,元莺上完了徐夫子的课,正走回自己的小筑时,没想到竟看到温瑶枝和温以宁在小筑门口等她。
她们二人一个穿着粉青竹纹小袄,配着淡色石榴裙,一个穿着月白妆花缎对襟,配着淡粉马面裙,头顶发髻一丝不苟,都簪着漂亮的珍珠珊瑚步摇,一副盛装打扮模样。
见到元莺走来,温以宁眨了眨眼睛,上前一步道:“莺姐儿,今日便是游园宴的日子,你要不要与我们一起?”
一旁的温瑶枝撇撇嘴,咕嚷道:“五妹别闹了,她又没有请帖,怎么能随我们一起去?”
温以宁不赞成地看着温瑶枝一眼:“咱们有请帖,多带一个人又有什么关系?”
汀兰社是京中最负盛名的诗社,领头的几位贵女乃是章阁老之女章茂姿,承乐县主万思雯,以及兵部尚书之女顾月盈。可诗社内却并非一团和气。章茂姿和万思雯并不相和,这一点几乎整个京城都知道。
内部拉帮结派甚是严重,诗社一直都想扩大影响力,被邀约的贵女们也是被允许带新人赴宴,也算是一种招新方式。
温瑶枝听到温以宁这样说,抿着唇不说话了。
温以宁有些兴奋:“今日的游园宴,似乎很热闹,据说连万山书院的郎君们也会在那比试击鞠呢,约莫整个京城的大半的郎君和女郎们都会去。”
十四岁的温以宁还带着热闹心性,她眼睛亮晶晶的,无比期待地看着元莺:“莺姐儿,咱们一起去吧!多热闹啊!”
可元莺一想到有那么多人在,便觉得不安惶恐,她不善交际,更别提要她在众目睽睽下念诗,这难度未免也太高了。她笑着道:“我还是不去了,我下午要做女红,还有骑术课——”
温以宁还是不肯放弃:“上课每日都上,偶尔停一天又有什么?莺姐儿,你还是跟我一起去吧!”
可元莺还是没松口,只是一脸为难地看着温以宁。
温以宁挫败之余又觉得遗憾。——她的诗句作得实在是不怎么样,每次去都是倒数,尴尬之余还有些丢脸。可要是元莺也愿意去就好了,那垫底的便是元莺了。
只可惜元莺又轴又犟,她都约她去参加诗宴多少次了,她从来都不肯参加。温以宁的性子不如元莺沉得住气,本就是爱玩的年纪,虽然她每次都是最后几名,可又架不住想要凑热闹,所以每次的诗宴她几乎都会参加。
果然,今日元莺又拒绝她了。
一旁的温瑶枝欣喜于元莺的拒绝,嘴上则道:“好了,莺姐儿不愿去,你总不能逼她。咱们该走了,等会儿要过了时辰了。”
温瑶枝拉着依依不舍的温以宁走了。
身后的齐宁笑道:“姑娘,您不想去宴会上玩玩儿吗?”
元莺看着两个表姐离去的背影,诚实道:“我不会作诗。”她能将四书五经读通顺都已经很不容易,怎么可能做得出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