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韫面色不变,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的躲避。
等下山时,两人一人抓了一大把艾草,满载而归。
在山腰苦等的温瑜见两人总算下山来了,元莺看上去也并无什么不妥,这才暗中松了口气。此时天色也快蒙蒙亮,温瑜急忙带着元莺各自上马回城。
谢韫一路目送元莺离去,直到再也看不到背影了,才依依不舍收回眼来。
松竹在身后禀道:“大爷,章阁老与左都御史赵大人已在书房等您。”
谢韫的桃花眼中此时哪还有风流之色,一双眼眸冰冷深邃,好似寒冰,淡漠道:“知道了。”
现在寅时正,距离早朝还有半个时辰,谢韫翻身上马,亦归家而去。
温瑜回家后,躺在自己房中翻来覆去睡不着,怎么想都想不通元莺怎么就招惹了那等大佛。
招惹不得,又躲不开,实在是没招了。
下午,温瑜盯着淡淡的黑眼圈又去了元莺的院子,坐在圆桌前一边喝茶,一边看着元莺欲言又止。
元莺刚上完棋课,手中正在绣着一只才绣了一半的蝙蝠。
见温瑜这般样子,元莺停下手里动作,打趣他:“大表哥,又做累功课了?”
温瑜定了定神:“你在做什么呢?”
元莺道:“四表姐说,过几日便是汀兰社要在南苑办游园宴,让我给她绣个精巧些的蝙蝠纹荷包。”
温瑜皱眉道:“她自个儿怎么不绣,倒是让你绣?难道她不会女红吗?”
温瑶枝当然会女红,但是她的女红是女学里学的,当然比不上专门为元莺请的苏绣大家黄夫子。两年下来,元莺的苏绣水平一日千里,绣品栩栩如生,是几个姊妹里绣技最好的。
不止是温瑶枝,就连秦氏和老夫人都对她的绣品赞不绝口,有时温以宁也会来求她给她的帕子上绣点儿花纹,所以对温瑶枝的这个请求,她非常愉快地应承了下来。
一说到诗社,温瑜又想起了自己今日来的目的。
他问元莺:“你知道汀兰社吗?”
元莺从来没有出门社交过,连一次都没有。但是温瑶枝和温以宁都是京中各大宴会的常客,因此元莺没吃过猪肉,但隐约见到几次猪跑,在温瑶枝和温以宁的口中时常能听到‘汀兰社’这个词儿。
据说是京中几个最厉害出众的贵女们所组织而成的一个诗社,平日里时常会聚宴,贵女们比试吟诗作词,被评选出写得最好的几首会定期集结出刊。
这是非常风雅的事,除了最厉害的那几位贵女,旁的京中贵女们总以能加入诗社为豪,温瑶枝和温以宁也不例外。
不过虽然她们从未能挤进诗社,但每次宴会她们总会被邀请,能在最引人瞩目的贵女中心露脸,也是非常荣幸的事。
元莺点点头:“我知道一些。”
温瑜道:“枝姐儿和宁姐儿都会出门交些朋友,你平日也不用总是躲在家里,可以和她们多出去玩玩儿。”
元莺笑道:“大表哥知道我的,我不会吟诗作词儿,也不太喜欢见外人。”
温瑜心道真是个榆木脑袋,叫你出去又不是真的为了让你去吟诗作词。
他欲言又止,瞥了眼寸步不离站在元莺背后的齐宁。
元莺感觉到了温瑜像是有话要说,对齐宁道:“齐宁,你去沏壶热茶来。”
齐宁垂眸应是,走出了房间。
温瑜这才对元莺说出了正事:“你日后还是离子页远些。”神情颇为严肃。
元莺愣了一瞬,才道:“我从未与他走近过。”
温瑜唉声叹气,心道你是没和他走近过,却架不住他非要亲近你啊!
温瑜想起曾经初见谢韫时的震惊,更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谢韫时他对自己话里话外的威胁,温瑜自然也惧怕安宁侯府的权势,可他更担忧自家姊妹的安危。
他颇为艰难地含糊道:“他……他门楣高,咱们的出身怕是配不上他那样的……”
元莺茫然:“什么?”
温瑜看着她清澈的眉眼,嗓子哽了哽,下面的话硬是说不出口了。纵然谢大他心思不单纯图谋不轨,可莺姐儿却还是纯真心性,说出来总怕污了她的耳朵。
元莺直到现在都不知道子页就是名满京城的谢韫,谢韫当初威胁温瑜便是不准他乱嚼舌根透露自己的身份。当时元莺还小,他压根没往那方面想,可最近这几次接触下来,温瑜只觉得越来越古怪,心里的防备拉满。
就在这时,齐宁去而复返了,手里还端着一壶热乎乎的武夷春茶。
温瑜抿紧唇不再多说,喝了几口茶后,便起身告别元莺离开,直接去了他娘的碧波院。
秦氏正在和几个嬷嬷理中馈,见儿子来了,挥挥手让嬷嬷们去花厅候着,这才看着温瑜的脸色道:“这是怎的了,有心事?”
温瑜先是和秦氏说了些书院的事,话题拐啊拐的,这才拐到了元莺身上:“莺姐儿马上就要及笄,也该定下婚事了,母亲为何从不让她出门走动?去外头多认识结交些朋友,是好事。”
秦氏微愣,有些摸不准自己儿子突然关心起元莺来是什么意思。面上笑道:“她性子内向,让她出去和别家的女郎多走动认识,她总是不爱去。”
温瑜道:“她不爱去,母亲你就多教教她。她整日窝在府里,京中各府都不知道有这么个人,日后该怎么物色夫婿?有哪家郎君愿意来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