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桉觉得莫名其妙:“一个小孩儿而已,大哥你竟然怕被人抢走?除了人贩子,谁会抢小孩儿啊?”
谢韫大笑道:“等她长大了,不就有人来抢了?”
谢桉“切”了一声,更觉得大哥在胡言乱语。自从前几个月他发烧了一场,醒来之后性子就变了些。
谢韫突然收了笑,看他的目光颇为冰冷:“特别是你。”
谢桉:“啊?我?”
谢韫没有再和谢桉多说,坐回了马车里,松柏重新赶起马车。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谢桉满头雾水。
自从上次见了熊四,让元莺大失所望后,元莺心底抱着找到熊大的希望又小了几分。
天下之大,找个一人无异于大海捞针,确非易事。
但凡当初他没有不告而别——元莺总是这样想。
只可惜,世上哪里有什么‘但凡’、‘如果’?事情已经变成这样了,那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元莺又拿出熊大送给自己的这枚玉佩把玩,她现在已经认识了不少字,也能认出这玉佩上倒刻着的,是一个‘韫’字。
如果他没有骗她的话,那么熊大的名字应该是叫‘熊韫’?
但是子页说得对,这个姓十九□□是假的。所以她不能再叫他熊大,应该叫他‘韫公子’、‘阿韫’?
元莺叹着气,将这枚玉佩又小心翼翼放在了衣柜最底下,找人这件事,只有慢慢来了。
更莫名其妙的是,回家没多久,温瑜送给她的那枚樱花坠子,莫名其妙就消失了,不知是遗失在了哪儿,她里里外外找了好几天,也没找着,因此很是内疚了一段时日。
可见不管是人是物,都要讲究缘分。缘分一到,就算是贴身带着的死物,也会无缘无故消失,更何况是活生生的人?元莺自觉感慨,生出唏嘘。
时间荏苒易逝,元莺在温府埋头上课上得昏天暗地,一边和温家几个表姐们朝夕相处,也逐渐处出了女儿间的友谊情。
尽管温瑶枝依旧时不时对元莺酸上几句她房内的好东西,但也收敛了很多,并没有之前表现得那般挂脸;温以宁则依旧没心没肺的,是整个府邸上下娇宠着的小姑娘。
至于温瑶枝为什么突然对元莺宽容了起来,还要从过年时候说起。
当时她见元莺吃穿用度都这般矜贵,很是不忿了一段时间,便时常去温以宁房内上眼药,弄得温以宁去秦氏房内闹了一场。
当时等温灵真陪着温以宁回房后,便关紧了门窗,对温以宁道:“你就不想想,为什么爹娘要这般优待元莺?”
温以宁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反问:“为什么?”
温灵真道:“真是个傻的。你看莺姐儿长得多水灵、多漂亮?爹娘把她精养着,日后定是等着她回报咱们家的呀,你个小笨蛋。”
温以宁疑惑道:“那又如何?”
温灵真摇头道:“你等着看就是了,日后没准咱们温府,还得仰仗莺姐儿呢。”
温以宁若有所思。
她大概听明白了,原来爹娘这般养她,是期待着日后她能攀门高枝儿啊。
温以宁酸溜溜道:“那我也可以啊,我也可以嫁个好夫婿光宗耀祖,给爹娘争光。”
温灵真笑道:“你个傻姐儿,若是日后要你嫁给那些个年纪都能当你爹的男儿,你也愿意?”
温以宁惊了惊:“什么?难道以后莺姐儿要嫁给那种老头儿?”
温灵真急忙捂住了温以宁的嘴巴,不赞同地看着她:“小祖宗,小声些。我也只是这么打个比方——总之,你不准再听温瑶枝那些乌烟瘴气的脏话,把你的心性儿都带坏了。”
温以宁急忙点头。十二岁的小姑娘,介于大人和孩子之间。是隐约明白婚事对女人家有多重要的过渡年纪。她听自己亲姐这样说,便认定了元莺以后是要嫁给一个老头儿的,不免对元莺生起了几分同情。
因此又一日温瑶枝又来向温以宁抱怨‘莺姐儿房内的茶杯都是白玉石制的’时,温以宁忍不住道:“莺姐儿也不容易,咱们还是少说两句罢。”
温瑶枝睁大了眼:“她哪儿不容易了?我看她滋润得很——”
温以宁心直口快道:“以后她嫁的夫婿可由不了她做主呀!”
温瑶枝懵了:“什么意思?”
温以宁自知失言,闭上了嘴,可架不住温瑶枝反复盘问,便只有破罐子破摔道:“据说以后要嫁个老头儿——三姐不准让我说出去,你也不准乱说。”
“这要是传出去,我爹娘定会扒了我的皮——”
温瑶枝震惊之余,涌起一股幸灾乐祸,同时也觉得温以宁说得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莺姐儿也确实不容易……原来那些精贵的吃穿用度,都是对她的补偿吗?
就这样,温瑶枝和温以宁,对元莺再也没有半分不满了,姐妹几个相处得空前和谐。
在这一年的农历四月,十六岁的温灵真定了亲,对方是保定府知府的嫡次子,长得一表人才,马上就要参加乡试,据说文章做得极好。等到了这年十月的时候,温灵真便风风光光、热热闹闹地出嫁去了。
日子宁静平安地过了下去,若说元莺有什么不满意的,便是她前前后后给徐清风送了好几封信,可一封回信都不曾收到过。
也不知徐清风在安州县过得好不好,他一去毫无消息,连信也不回她了,不免让她觉得有些沮丧。
日夜交替,寒来暑往,两年时间一晃而过,来到宣和二十八年春。
这日温府后宅的空中飞出一只蝴蝶风筝,只可惜才刚飞了一会儿,那风筝便一头栽了下去,落在了后宅的一棵老柏树上。
十五岁的温瑶枝已是娇俏少女的模样,她对着不远处的元莺抱怨道:“都怪你跑得太慢,不然风筝怎么会掉下来?”
元莺和温以宁也早已过了十四岁,三个少女站在一处甚是和谐,打眼儿望去,却只见元莺颜色长得最好,身姿窈窕,一身清凌凌的瓷白肌肤赛雪,杏眸温润,眉目温柔清澈,好似山涧清泉,整个人像是蒙着一层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