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这般乖顺,柳嬷嬷颇为得意,微眯着双目,等待接玉娘的拜师茶,心里却一阵阵地暗讽:到底是外头生的这般好拿捏。
“嬷嬷请喝茶润嗓,待会儿劳您多费心思。”
没有想象中的跪拜声,柳嬷嬷睁开眼只见玉娘微弓身子,双手奉茶,神色如常。
压下心底的怒气,柳嬷嬷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一个“好”字。
一行人来到绣房,柳嬷嬷走在最前,刚一进门,她就对着侯府的绣娘指指点点,言语间尽是贬低。
转了一圈后,她才慢悠悠的走到玉娘面前,缓缓开口:“小姐今日便先绣幅鸳鸯戏水图吧。”
不等玉娘回话,她便自顾自的回去了。
待她走远,早就不满的秋灵如同开闸放水:“不知分寸的婆子,仗着自己做了几件衣服就对我们姑娘托大拿乔。”
“瞧她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屋里头的主母。”
九月也看不惯柳嬷嬷的做派,两眼耷拉,泄了气:“是啊,姑娘,看她那架势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后面可有罪受了。”
“莫要说这些丧气话,总归是学人家安身立命的本事,人家有些脾气,拿些架子,也是能理解的。”她在一沓子绣样里翻找,指尖停留在‘鸳鸯戏水图’上,“只要不太过分,面子上过得去就行。”
“去给我准备绣棚吧。”
见玉娘也不恼,秋灵和九月二人也不敢再抱怨。
鸳鸯戏水图针法繁杂,需要频繁的套针、掺针,才能把雄鸟的羽翼给呈现出来。三五年经验的绣娘绣起来也十分吃力,更不用说无甚根底的玉娘。
她一坐便是一下午,脖子僵得酸痛,眼也被那繁多的色线花样给迷得发胀,指尖捏着银针,屡屡滞涩难下。
好不容易绣出个轮廓,酸疼发颤的手指却被尖细的银针刺破,冒出豆大的血滴。玉娘将手指含在嘴里一会儿,待血痕渐消,复又拿起针线来。
遇到不懂的针脚,玉娘便去请教府里的绣娘,倒也学到些入门针法。
不觉间,天已擦黑。
那幅鸳鸯戏水图只将将绣了一半。
玉娘用掌心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皮肉牵扯到指尖,一阵钻心的疼让她皱起眉。
这时,柳嬷嬷进了绣房。
“小姐绣得如何?”
玉娘将绣棚递给她看,言语诚恳:“我绣艺不精,嬷嬷见笑。”
眼前的绣品一看便是初学者的手艺,但针脚细密,色样搭配上也有些灵气在。
“这是小姐绣的?”柳嬷嬷反问玉娘。
“确是我绣的,不敢假旁人之手。”玉娘如实答道。
柳嬷嬷脸色一变,语气冷硬:“小姐的技艺不堪入目,今日就此作罢,明日便要从基础学起,好好练练这基本功。”
“谢嬷嬷指教。”
玉娘撑着身子将她送走。
等柳嬷嬷身影消失,秋灵九月二人一左一右搀着玉娘回去。
晚膳用得格外香甜,许久不像如今这般胃口大开。只可惜自己十指布满针眼,只得让九月喂饭。
九月拿着调羹,一口一口将羹汤喂给玉娘,送进嘴之前,还轻轻地吹了吹。
玉娘看着眼前的人,熟悉的动作,不由得想起了沈氏。
小时候,娘也是这样喂自己吃饭的。可如今……如今,自己已是没娘呵护的人了。
舐犊之情是真的,抛弃亲女也是真的。
眼角一阵阵发涩,她不愿让别人瞧出自己的心事,便叫人撤了晚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