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薄的棉衣被雨水浸湿,紧紧贴在身上。棉絮吸饱冷水沉甸甸坠着她。
玉娘颤颤巍巍地抬脚,脚下沙石湿滑,身子骤然失衡,一张脸重重砸在泥地里,酸痛从鼻腔蔓延至眼眶。她翻身仰面,闭上眼睛,任由细密的雨滴打在苍白的脸上。
细雨中,一艘雕梁画舫在在茫茫水波中往东驶去。
正月初十,是崔晏微的忌日。
十四年前,徐慧冬日产下女婴,崔晋松取名崔晏微,意为安宁柔美。徐慧并未熬过那个冬天,可怜的晏微不过两日也随她去了。
岁除后,他便骑马西行赶赴外祖家,祭拜母亲。归时恰逢连天冷雨,外祖忧心他淋雨染上寒症,执意让他乘船东渡。
崔桢珩独坐船尾,蒙蒙细雨氤氲了他的眉眼,棱角锋利的五官敛去平日的锐气。
影七立于他身后五尺处,一双细眼微眯,不时望向崔桢珩身侧,时刻准备出剑护主。沿途经过村庄,江水渐变浑浊,浮藻混着黄泥飘在江面,混乱纠缠处,黑色湿发极其惹眼,枣红色的袄子在江水的冲刷下显出真色。
“侯爷,下游处似是有人。”
影七抬手,指给他看。
顺着方向,他抬眼望向风浪起伏的江面:“去看看。”
“是。”
不多时,影七神色如常。
“侯爷,那水里的似是个女子,约莫十三四岁,还活着。”
“十三四岁。”
崔桢珩喃喃,如若晏微活下来,也该是这般年岁。
“把人带上来。”
这话出口,影七眼底掠过一丝诧异,却不敢多言。
那人被带到船上,已然失去神智,双手却本能地蜷在胸前,将前胸遮了个严严实实。
崔桢珩缓步上前,看清了那人面容,眼眸发寒。
“你断定是女子?可看仔细了。”
“属下确信。”影七对自己辨认识人的技艺深信不疑。
“来人。”
随行的侍卫闻声迈步上前,崔桢珩却忽然抬手止住了他。他眉心微蹙,心里生出几分顾虑,“船上可有随行的女使婆子?”
影七低头回话:“侯爷,此行并未带女眷。”
一阵风起,白浪翻涌,捶打着船身,雨势变大。崔桢珩沉默片刻,挥手屏退旁人。
“你们都退远些。”
他走近那人身旁,俯身蹲下,骨节分明的右手轻解盘口,掀开笨重的袄子,白色中衣勾勒出少女青涩的曲线。
他眸色一沉,当即转过脸,不再多看半分。
今日是晏微的忌日,。
“取毯子来,速速退下。”
他将少女裹了个严实,不见半寸肌肤。抱至船榻,他即刻松手,向后退开两步。
崔桢珩蹙眉,望向船榻上的玉娘,她周身滚烫,脸色苍白,嘴唇因为缺水翘起一层薄皮。
船上未带府医,影七会些粗浅的医术,可是他是外男着实不……
崔桢珩眉峰沉拢,他掀起玉娘的衣袖,只露出一小节腕部,那只手瘦小,指腹的厚茧被江水泡白。
搭指探脉,指尖触及温热的肌肤,细弱的脉搏让他凝起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