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沈钰忽然又开口了,“你回去的那天,我看见你摘了镯子放在桌上了。”
扶笙的手顿了一下:“嗯。”
“我当时想追出去拉住你,但是脚动不了。”他的声音轻下去,“我怕我拉住你之后还是要说伤人的话。我怕留你在身边,留不住你的心。”
扶笙把茶碗放下来:“那现在呢?”
沈钰从石凳上直起身来面朝着她。月光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里面映着她的倒影,小小的一个坐在石凳上。“现在知道了,留不住也要留。你人在这里就行,心的事慢慢来,我有的是时间。”他伸手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指,“你别赶我走就行。”
扶笙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拇指在她指节上慢慢摩挲着,力道轻而耐心。她没有抽回来,由他握着,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我不赶你走。”她说。
沈钰攥着她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保持着那个不轻不重的力道。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挨得很近,像两株并排长在院子里的花,根隔着土,但枝叶已经靠到了一处。
夜更深了一些,凉意从石凳底下丝丝地漫上来。沈钰站起来说“你该去睡了”,扶笙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走到廊下的时候沈钰松开她的手后退了一步:“你先进去,我看着你关灯。”
扶笙推门进屋回身看了他一眼。他站在廊下月光里,穿着件平常的旧衣裳,头发被夜风微微吹乱了一些,但看向她的目光清亮而专注,像在等什么、又像在确认什么。
她冲他弯了一下嘴角,然后把门关上了。屋里的灯亮了一小会儿,然后熄了。沈钰在廊下站了一会儿,确定那扇窗的灯不会再亮了,才转身回了偏房。他躺到床上的时候手心里还残留着她手指的温度,他把那只手贴在胸口上放了一会儿才翻身闭眼。
院墙外面夏虫在叫着,一声一声的,像这人间所有正在慢慢靠近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