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在堂屋里做针线的时候透过窗子看见他蹲在院墙下面砌砖的背影。他的月白袍子下摆沾了些灰,袖子卷到小臂,后颈被日头晒出了细细的汗。他砌砖的时候很认真,每放一块都要用水平尺比一下,歪了就敲下来重新放。她看见他做了一遍又一遍也不嫌烦,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弯。
中午她做了饭,两个人坐在堂屋的桌边吃了。沈钰吃得比昨晚从容了一些,偶尔会给她夹一筷子菜,夹完了也不看她,低头继续扒饭。扶笙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红烧肉,没有说什么,吃掉了。
下午沈钰去井边打水把院子里里外外洒了一遍,又把她晾在绳上的衣裳收下来叠好放进屋里。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没有邀功也没有讨赏,只是做了。扶笙坐在堂屋里看着他忙进忙出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温热的、像晒过太阳的棉被一样蓬松的东西。
傍晚的时候沈钰要走了。他站在院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说:“我明日还来。”他看了看她的脸色,“你不想让我来我也来。”
扶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我没说不想让你来。”
沈钰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笑忍住了没有完全露出来。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他走出几步又回头:“明日我给你带街口那家的桂花糕。”
扶笙看着他暮色里的背影,看着他脚步比昨夜轻快了许多的步子,把院门关上了。她靠在门板上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摸到一小截往上弯着的弧度,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
第二天沈钰来的时候带了桂花糕,还有一捆新买的竹篾,说是要给她编一个晾衣裳的架子。他坐在院子里编竹篾的时候,巷口路过几个邻居探头看了几眼。李婶端着菜盆子走过来敲了敲院门:“扶笙,这位是……”
“我朋友。”扶笙说。
沈钰抬头对李婶笑了一下,拱手:“婶子好,我姓沈,从京里来。”
李婶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两圈,忽然回头冲巷子里喊了一嗓子:“老周家的!快来看!扶笙家来了个俊俏后生!”
沈钰手里的竹篾顿了一下,耳根飞快地红了一瞬。扶笙站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地冲李婶摆手:“李婶你别——”
李婶已经端着菜盆子兴高采烈地去传播消息了。不一会儿巷口探头探脑的邻居多了好几个,都在那里假装路过,实则目光都黏在沈钰脸上。沈钰坐在院子里被看了半天,耳朵根一直红着,但手里的竹篾没有停。
扶笙看着他那副强装镇定又被围观得不自在的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沈钰抬头看了她一眼,看见她笑的样子怔了一下,目光在她弯起的嘴角上多停了一拍。然后他低下头继续编竹篾,手指的动作比方才快了一些,像是要把那一瞬间的笑容收进手里编进竹子里去。
傍晚他走的时候,扶笙送他到院门口。这一次他没有回头,走出去两步忽然停住了:“明日我还能来吗?”
扶笙站在门框里看着他,日暮的余晖把他的侧脸镀了一层金边。她想了想,说:“来吧。”
沈钰没有回头,但他的背影明显轻了一下,步子迈得比来时大了些。扶笙关上院门靠在门板上,想起方才他那副编竹篾被围观时耳朵红透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她把自己唇角按了按,按平了,然后转身去灶间做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