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我那天说了什么。”沈钰打断了她,声音微微颤了一下,“我说了混账话。那些话我说出口就后悔了,但我收不回来。我知道我不该说那种话,我知道你走是因为我伤了你。我不是来替自己辩解的。”他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是来跟你说——我错了。你能不能回来?”
扶笙把茶杯放下了。她坐在对面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在暮色里疲惫却认真的脸,看着他眉间那道比从前更深了的竖纹,看着他放在桌沿上微微蜷着的手指。
“你知道我走了之后,”她的声音很轻,“我每天都想起你吗?”
沈钰的目光猛地抬起来看着她。
“我每天想的时候都告诉自己不准想。”扶笙说,“可我没有办法不想。你那天说的那些话我每一句都记得,但是你说那些话之前的每一天我也都记得。你替我系鞋带、你替我暖手、你替我在院墙开一道角门。这些事和那些话叠在一起,我不知道哪个才是真的你。”
沈钰的手越过桌面,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指。他的手心微凉,带着赶路之后的干燥:“那些话是假的。喝酒之后说的气话,说的是我自己心里最怕的东西,不是真的觉得你是那样的人。我那些天每一夜都在后悔自己说了那句话,从你走了之后我每天喝酒,喝到吐出来还是想,怎么收回来。”他攥紧她的手指,“扶笙,你回来。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扶笙低头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指节清瘦了许多,指甲修剪得整齐但指腹上的薄茧还在。她想起从前他替她拢碎发、替她正簪子、替她擦掉嘴角蹭上的糖渍。那些时候他的手也是这样,温而稳。
她没有抽回手。
“你现在住在哪儿?”她问。
沈钰愣了一下:“城门口的客栈。”
“那你今晚先回去住。”扶笙把手从他掌心里轻轻抽出来,“明天再来。”
沈钰看着她,像是在确认她没有在敷衍他。他看了几息,那点不安慢慢被她眼底的平静化开了。他站起来,又看了她一眼:“那我明天来。”
扶笙送他到院门口。沈钰走出去之后又回头,站在暮色深深的巷子里看着她:“扶笙,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站在门框里看着他,点了点头:“明天再说。”
他转身走了。脚步声沿着巷子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街口的方向。扶笙靠在门框上看着那条空了的巷子,晚风把栀子花的香气一阵一阵送到面前。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干燥的,温的。
她关上门回到堂屋,重新把那碗沈钰喝粥用过的碗筷收了去洗。水流哗哗地冲着碗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在水里翻动着碗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来了。他真的来了。
她把碗洗干净摞好,擦干了手。然后她走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天。暮色已经变成了深蓝色,第一颗星星在天边亮了起来。
她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容很轻,像栀子花瓣落在水面上一样无声无息地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