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钰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怎么说。他的目光落在炭盆的火苗上,火光明灭映着他眉骨的棱角。“北境那边有人在洗账,把军粮的去路做得天衣无缝。我去了趟通州,查到了几笔银子的流向,但账面上的人名全是假的。”
扶笙的心提了起来。她微微垂着眼,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世子打算怎么办?”
“继续查。”沈钰把茶盏搁下,“查到底。”
他忽然转过脸来看她,目光带着一种她一时读不懂的认真:“扶笙,你会写字?”
扶笙点头。
“那好。”沈钰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递给她,“这是我今日记的一些东西,你帮我誊抄一份。我的字迹太显眼,你的字迹不常见。”扶笙接过册子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人名、地名、银两数目,是她熟悉的那套北境账目。
“世子信得过我?”她问。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沈钰看了她一眼:“不然我带回来给谁?”他说完这句就站起来,去屏风后面换衣裳了。扶笙坐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册子,心跳得有些快。他明知道她身上有秘密——他查过她的底、知道她父亲在北境军中待过、发现她练过武、听到她梦里喊过别人的名字——他还是把这本册子交给了她。
她翻开第一页,拿起笔开始抄。笔尖落在纸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外面北风吹着窗纸猎猎响。沈钰换好衣裳出来,在她身后的榻上坐下来,靠着引枕闭了眼。他没睡,呼吸声均匀但清醒,像在听她抄写的声音。
扶笙抄完最后一页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沈钰半阖着眼,目光落在她握笔的手上。那目光有些散,不知道在想什么。
“抄完了?”他问。
“抄完了。”
沈钰坐起身来,接过她抄好的那份看了一眼,又看了看她的手。灯下她的手指干净白皙,指腹微微泛红。他拿起她抄的那一页纸,对着灯光照了照,忽然说:“你写字的时候,习惯把横画收尾往上挑一点。这种笔法是安庆一带私塾里教的,我之前查到的信息里提过。”
扶笙手里的笔还没放下,就那么悬在半空。她看着他,他看着她,炭盆里爆了一个火星子,把沉默炸得格外鲜明。
“你不必瞒我,”沈钰把纸放下来,“你在安庆府长到十七,你爹扶敬山是北境退下来的校尉,你认得军中令牌,你还会写字。你是从安庆来的人,对北境的事知道得比别人多。”
扶笙把笔搁回笔架上,慢慢转回身面对他:“世子想说什么?”
沈钰把那一页抄纸叠好,收进自己袖中:“我想说你既然愿意帮我抄这些东西,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我不会害你。你那些秘密,你愿意说就说,不愿意说就不说。但你既然选择留在我身边——”他顿了一下,目光变深了一些,“就别想着走。”
扶笙和他对视着,灯芯跳了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个夜里沈钰把她留在书房里没让她走。他把她按在榻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用力地抱着她,像是刚从冰天雪地里回来的人急着要把自己暖透了。扶笙被他从背后搂着,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心跳的节奏沉稳有力。
他的脸埋在她后颈里,呼吸喷在皮肤上,热而痒。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指,十指交握,贴在她小腹前面。
“你手好凉。”他闭着眼含糊地说,“冻着了?”
扶笙没答话。她把他的手握紧了一点,也闭上了眼睛。黑暗中她感觉到他的唇落下来,贴在她肩胛骨上,很轻。她没动,任由那个吻在那里停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