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笙心口一紧。她方才进来时把后窗重新掩上了,但可能没有完全扣死,夜风一吹就开了缝。这个破绽如果被沈钰发现,他一定会起疑。
沈钰果然往后窗走去,脚步声越来越近。扶笙在书架后屏住呼吸,手指已扣住腕上暗针的机簧——如果沈钰走到书架这边来,她只能先制住他,再想办法脱身。虽然这意味着打草惊蛇,但比起被他当场抓住,这是唯一的选择。
沈钰的脚步声在书架前三步远的位置停住了。
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得书架上一张宣纸哗啦作响。沈钰伸手按住了那张纸,低声嘟囔了一句:“晦气,窗户都没关紧。”
然后他的脚步声转身往回走,出了里间,外间的门被人从外面带上,“咔嗒”一声落了锁。
扶笙在黑暗里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沈钰真的走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浸湿了,贴着皮肤一阵阵地凉。
她迅速从书架后出来,将那幅北境舆图的内容默记于心,把屋里的东西一一恢复原样,然后从后窗翻了出去。
落在院墙外的那一刻,她蹲在阴影里平复呼吸,心跳仍然急促。方才只差三步,只差三步沈钰就会走到书架跟前,她就会暴露。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飘过来的淡淡酒气,和一股清冽的、像是雪松又像苦艾的熏香味。
她记下了那个味道。
扶笙快步回到晚香居,翻窗进屋,关好窗子,点亮桌上的小灯,拿出纸笔将记忆中的北境舆图简要画了下来。朱笔圈出的几个地方她都记得清楚,标注的字也凭记忆写了八九成。
画完之后她对着纸看了很久,眉头慢慢蹙起来。
那几个朱笔圈出的地方,全是北境军粮运输的要道。而慕昇当年查的案子,正是北境军粮被贪没、导致边军冻饿而死的旧案。这条线果然对上了。
扶笙将纸折好藏进枕下,吹灯躺下。黑暗中她睁着眼,盯着床帐顶上的素色锦缎,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方才在书房里的每一个细节——沈钰进门时的脚步、他说话的语气、他走到书架前三步距离就停住的位置。
他其实没有发现她。但他确实起了疑,否则不会大半夜从醉仙楼提前回来,还特意去书房看了一眼。
这个人心思比她想象中更细。
扶笙闭上眼睛。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点光,将她的侧脸映得明明暗暗。
明天,她得换个方式接近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