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顾
吉布已死,但他的拥趸众多。
有趁机混入城中者,也有殊死抵抗的人。
李崇晞遭受功力反噬,一时清醒一时混沌,机械的砍杀者冲上来的一波又一波的鞑靼。
恍惚间,仿佛能闻见师父散落在脖颈的发丝飘起,带着清冽的梅香,还有那个他亲手献上的狐裘,请了城里最好的铺子来做,温润如玉、君子无双,这时他心里无比想知道:师父有没有在想我?
铺天盖地的拼杀已经落下,只有远处几个摇摇晃晃的残兵,十万鞑靼已经败落。
李崇晞身上的铁胄软甲几乎都是残破不堪,他咬牙缠上腰腹不断淌血的伤口,转身往城中走,漫地的烽火黑烟,烧得平原恍如白昼,城下堆叠的尸体让他走的磕磕绊绊,不知月光已经落下一片清辉,他神思混沌的凭着本能往前走。
走到师父身边。
直到脑海中一阵轰鸣,心口疼得如山洪倾压,他支撑不住跪在半人高的尸堆边上。
尸山之上那个人,手向上还握着辟邪,低头闭目,无声无息。
她从城门外跑出来的时候,千百人中,浅薄的微光里,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少年。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去的,只走到他身边的那一刻,手腕突然吃力,受到他的拉拽,不想压到他的伤口,赶忙松了力道,顺着靠了过去。
她抬起头,和他面对着面,跪在刀山血海中。
李崇晞眼睫轻颤,涣散的瞳孔凝聚成密色的细光,只拢着眼前的人。
“李崇晞还醒着吗?”
“嗯。”
温臻嘏松了口气,看着他的手指抚摸她眉眼清秀的走势。
上上下下。
来来回回。
听他口中一直念着自己的名字。
温臻嘏看出他似乎有些不对劲,但没有贸然开口,看着他贪恋的抚摸。
但心中不免多想。
若是场景转换,屋中生火,灯下描眉,这似乎......
他的动作里是她从没有见过的温柔。
李崇晞握住她的手,依恋地贴在自己面颊上,欣喜的眸光扫去了他脸上的疲惫。
他眼宇低横,看她的眼神变得亲呢温软,宽大的手掌滑过她的脸颊,拇指贴着腮肉,温热的停在她的唇角,围绕着那颗小巧的唇珠打圈,一圈又一圈,慢慢压紧,随后俯身含着了它,继而手掌托着她的后脑,不容她有半分挣扎和退却。
柔情似水,痴恋缠绵。
温臻嘏一颗心起起伏伏,终坠入无尽的海底,只觉得这比她死上千百回还离奇,心中透彻的寒意比身上未除的寒毒还强烈,惹得她手指微微发颤,一动不敢动。
周身的夜色悚然可怖。
这是做梦吗?
她何时坠入了酆都地狱?
下唇像狼一样被人叼住,轻轻咂着
“师父......”
李崇晞溢出来的声音很轻,无端撩人,这两个字被他咬碎,在唇齿里诉衷肠,意切绵长。
“师父......我欲......”
话没说完,带着颤抖的尾音飘散在风中,人毫无征兆地晕倒在她的肩头。
温臻嘏在翻腾不休的震惊中,也没支撑多久,虚弱的身躯再次陷入黑暗。
*
“哎呀!我说你慢点,怎么喂个人都不会?”
“他、他身子冷得不正常,老医士这样方子管不管用?”
“不管用也只有这一种,剩下的都用在了将军身上。”
“那、那他会不会死?”
“死个屁,你没瞧见人还在喘气吗......”
温臻嘏是被喂药士兵的争吵声叫醒的,她知道这是自己寒毒发作,生受过这几日就好了,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青砖病舍中,周围是浓重的艾草味,混着疼痛的呻吟,一侧的油灯提示她此时是夜晚。床边药罐里的汁水不断沸腾,冲得陶盖哐当直响,她晃了晃昏昏的脑袋,有些沉重,
“李副将呢?”
“哦,你要改口称他为将军了,他自然是在主营大账中了。”
“不要啰嗦了,快喝了这碗药汁。”
她起身靠坐在床沿上,接过药碗,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想将李崇晞的亲吻当做一场梦,噩梦醒来,事态会按照她所希望的方向推进。
“你用些东西。”不等她细想,那个送药的士兵就又塞过来一碗清粥,随后又转身绕到她身后的病床,重复着相同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