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我胸闷。”
他看她,脸色不对,眼神开始散。
“若若。”
“我喘不上气。”
他懂了。
“你中了瘴气。”
她看他,眼睛有点直。
“什么?”
“你中了瘴气。走,快走。”
她站着,不动了。她看他。忽然,她笑了。那个笑,和平常不一样。软的,飘的,像隔了一层水。他看见她笑,愣了一瞬。
她从不对他这么笑。她对他笑,是亮的,跳的,带着光的。这个笑,是化开的,是散的,像盐泉的水,从石缝里渗出来,抓不住。
“阿玄。”
“走。”
她伸手,摸他的脸。她的手指,在他脸上,很轻。他僵了一下。她摸他的颧骨,摸他的眉毛,摸他的眼睛。
她的指尖凉的,从瘴气里沾了湿,碰到他皮肤上,凉丝丝的。他偏了偏头。她手跟着他偏。他偏左,她跟左。他偏右,她跟右。她笑。
“你真好看。”
他不动。他看她。他喉结动了一下。
“若若。你中了瘴气。”
“你真好看。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好看。”
她看他。她的眼睛亮亮的,散散的,像碎了的星星,一层水汽蒙在上面。她手在他脸上,从颧骨滑到下颌,又从下颌滑回来。他呼吸慢了一拍。他偏了偏头。他开口。
“走。”
“我不走。”
“走。”
“我不走。你好看。我看你。”
“若若。”
“嗯。”
“你中了瘴气。你看着我,别乱动。我带你走。”
“我不走。”
他看她。他看她一会儿。他没说话。他弯腰,一手揽住她的腿,一手托住她的背,把她打横抱起来。
她缩在他怀里。他胸口很硬,肩很宽,步子稳,走路没声音。她伸手,摸他的下巴。他下巴很尖,她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阿玄。”
“嗯。”
“你真好看。”
他喉结动了一下。他没说话。他走。他走快。他往林子外走。
“你嘴很软。”
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她。
“我想亲。”
他脚步停了。他看她,喉结重重地动了一下。
“若若。你中了瘴气。”
“我想亲。”
他不动。他抱她站着。他看着她。她看着他。
她伸手,攀着他的脖子,往上够。她够到他的下颌,够到他的下巴,够到他的喉结。她唇落在他喉结上。
他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他抱着她的手猛地收紧。他呼吸停了。他脖子上那根青筋,突突地跳。
她唇贴在他喉结上,感觉它重重地滚了一下。她退开一点,看他。他耳朵红透了。他脖子红透了。
他看着她,眼睛里的冰全化了,底下是滚烫的水,翻涌着,他不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快疯了。
“阿玄。”
他看她。
“嗯。”
他声音哑了。她听着他那个哑声,心尖颤了一下。她攀着他的脖子,往上够。她够到他的唇。她亲上去。
他僵住。她亲他。她亲。她不动。她退开。她看他。他睁着眼,直愣愣地看着她,嘴唇上还留着她的温度,整个人像被定住了。
她看他那副模样,忍不住骂了一句。
“笨蛋。”
他看她,偏了偏头。
“笨蛋。”
“对,笨蛋。”
“我怎么笨了。”
“你不会亲。”
他看她。
“我不会。”
“对。你不会。你张着嘴,跟木头似的。”
他看她,偏了偏头。
“你教我。”
她愣住。她看他。他看着她的时候,眼睛是直的,灰蓝色的,像冬天的冰,但那冰底下的水是活的,滚烫的,翻涌的,他不懂,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是看着她。
“好。”
她伸手,托住他的脸。她的手小,托不满,拇指在他下颌上,其余手指在他脸颊边,贴着他的皮肤。
他呼吸乱了一下。她感觉到他下颌紧了,又松了。她的手指在他下颌上,轻轻一抬。
“张嘴。”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他张嘴。她凑过去,亲上去。她亲他。她教他。他喉结重重地动了一下。
他慢慢学。他舌尖碰回来,笨的,硬的,不得章法。她偏了偏头,避开,又凑上去,重新教。
他手紧了紧。他抱着她的手臂,收拢了,手指扣在她背上,不自觉地用了力,又怕弄疼她,松了松,又收紧。
她退开一点,看他。他睁着眼,呼吸乱了,胸口起伏着,脖子上的青筋浅浅地浮着。
“会了吗。”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
“再教。”
她愣住。她笑了。
“你。”
“再教。”
她又凑过去。她亲他。她教他。他学。他慢慢学。他的手,抱她,紧了紧。
“阿玄。”
“嗯。”
她叫他。他应。她看他,看一会儿。她眼睛慢慢闭上了。她手松了。她头歪了。她晕了。
他愣住。
“若若。”
她不动。
“若若。”
她不动。他低头看她。她眼睛闭着。手垂着。不动。他看她,看一会儿。她呼吸很浅。很慢。
他心里,忽然紧了一下。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知道,他想让她醒。他想让她叫他。阿玄。巫玄。子玄。他想听。
他抱紧了她。他走。他走快。他往林子外走。
巫咸瑶跟着。她看他们。她看他抱她。她看他走。她跟着。
他走出林子。天亮了。光从山那边照过来。他抱她往寨子里走。他走快。他走。他走。他走。
他脑子里,全是她的声音。
阿玄。巫玄。子玄。
她叫。他应。她叫。他应。
他不懂。但他记住了。他全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