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了。腿上的伤结了痂。走路不瘸了。他说要出去。她不放心。她跟着。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他走得不快。他等她。她踩石头。滑了一下。他停。回头。看她。她稳住。他继续走。他走两步。停一下。等她。她跟着。两个人。在山道上。没说话。
她开口了。
“阿玄。”
“嗯。”
“你几岁。”
他偏了偏头。看她。
“不知道。”
“不知道?”
“爹没教过。”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看他的脸。白的。瘦的。眉眼很深。眼尾上挑。年轻。很好看。她看了一会儿。
“你看着。也就十七八岁。”
他看她。偏了偏头。
“十七八。”
“对。十七八岁。在我们那。还是小孩。还在上学。还在跟爸妈要零花钱。”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不懂。上学。零花钱。爸妈。他不懂。
“你一个人住山里。怕不怕。”
他看她。
“不怕。”
“习惯了。”
“嗯。”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你肯定怕过。”
他看她。
“不怕。”
“你怕过。只是不说。”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
“不怕。”
“你肯定怕过。小时候。一个人。山洞里。黑。风。声音。你肯定怕过。你只是不记得了。或者。你不说。”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
“你看着。还是个小孩子。”
他看她。
“小孩。”
“对。在我们那。你这个年纪。就是小孩。还在玩。还在闹。还在被大人管。你一个人。住山里。自己找吃的。自己活。你把自己养大了。”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不懂。他不觉得自己是小孩。他活了很多年。他一个人。他爹走了。他活下来了。他不觉得。但她说他是小孩。她说的。他记住了。
“你话少。”
他看她。
“但很乖。”
他看她。偏了偏头。
“乖。”
“对。乖。你听我的话。你让我藏蛇。你藏。你让我别一个人。你记住了。你乖。”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他没说话。他偏了偏头。他感觉耳朵热。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他只觉得耳朵热。他抬手。碰了一下。热的。他不知道。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说的。乖。是夸他。他感觉是夸他。他记住了。
她看他。看他抬手碰耳朵。她看他的耳朵。红的。很淡。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白的脸。白的耳朵。红的。她看见了。她笑了。很轻。很小。
“你耳朵红了。”
他看她。偏了偏头。
“红。”
“对。红了。”
他看她。不懂。
“为什么红。”
“你害羞了。”
他看她。偏了偏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