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她。偏了偏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爹的魂不会回来。”
“你怎么知道。”
“他走了。”
“走了就不回来。”
“走了就是走了。”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没说话。他不懂。他真的不懂。他只知道。她要走。他送她。他去找路。找到了。送她下山。就这么简单。
她看着他。忽然说。
“你走了。你住哪。”
他看她。
“回来。”
“回哪。”
“这里。”
“你一个人回来。”
“嗯。”
“一直住这。”
“嗯。”
“不出去。”
“不出去。”
“为什么。”
他看她。偏了偏头。不懂。为什么。这里是他家。他从小在这。他爹在这。他爹的爹在这。巫咸国在这。盐泉在这。蛇在这。他在这。他为什么要出去。
“这里是我家。”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去找路。找到了。送我下山。然后你回来。你一个人回来。回这个山洞。一个人。”
“嗯。”
“你不觉得。这里就你一个人。”
“嗯。”
“你不觉得。一个人。”
他看她。偏了偏头。
“有你。”
她愣住。
“什么。”
“你在这半个月。你在这。现在。你在这。”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我走了呢。”
他看她。看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你走了。我一个人。”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不知道是什么。她只知道。他刚才说。你走了。我一个人。他没有说难过。他没有说失落。他只是在说。你走了。我一个人。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你什么时候去找路。”
他看她。
“明天。”
“明天。”
“嗯。”
“你一个人。”
“嗯。”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忽然伸手。碰了碰他脑后的银簪。蝴蝶。翅膀薄薄的。
“这支发簪。”
他看她。
“是你的。”
“对。是我的。现在是你的了。”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
“你走了。簪子留下。”
她愣住。
“什么。”
“你走了。簪子留下。你给我的。”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我给你的。就是你的了。我走了。也是你的。”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想了一会儿。然后他说。
“好。”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忽然想哭。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只知道。他刚才说好。她说簪子是你的。他说好。她要走了。他说好。他不留。他不争。他只是。好。
她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她说。
“你去找路的时候。注意安全。”
他看她。
“好。”
“蛇。虫。鼠。蚁。狼。虎。你躲着走。”
“好。”
“你答应我。”
“好。”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你疼的时候。告诉我。”
他看她。
“你不在。”
她愣住。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我在这。”她说。“你去找路。你回来。你疼。你告诉我。我在这。”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然后他说。
“好。”
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她忽然笑了。很轻。很小。
他看她。偏了偏头。不懂。
“笑什么。”
“没什么。”她说。“你明天去找路。我在这等你。”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等我。”
“对。等你。”
他看着她。偏了偏头。又偏了偏头。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抬头。看她。
“你在这。”
“我在这。”
他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像冬天的冰。
“嗯。”
他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