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哥哥横死,谢容立马回到谢家,如今怎会在上京之中?
尽欢神色紧张,若是谢容撞见了她,那便会有变数出现了。
陆为舟虽然不懂尽欢怎么了,但是她骤然紧张僵硬的身体还是让他皱了下眉。
谢容的声音愈发近了,身旁似乎还有个柔和的女声。
“容儿,这宴上有什么青年才俊,你也挑挑。看上哪个,竹姨替你做媒。”云竹淡淡地看着四周,调笑般开口。
谢容笑答:“竹姨,你就别打趣我了。我能长伴竹姨身侧已是求之不得,又如何能生出再嫁之心?”
尽欢听了这话,身子居然开始微微颤抖。
哥哥死了有半年没有,谢容就要再嫁了?他们不是最夫妻情深的吗?
她知道谢容这话是拒绝之意,可是,可是,她这话就好似,哥哥和她的婚事,是她被迫的一样。
尽欢睁大双眼,不愿眨动干涩的双眼。可她越是不想,泪水便溢出越多。眼前视线模糊,仿佛天地之间只余下陆为舟胸襟处金线织就的祥云。
假山外二人笑着交谈,声音愈发靠近。
尽欢昔日,最喜欢和谢容说话了。她喜欢这个温柔的、出身世家大族的嫂嫂。
—
天元初年,天子欲显己仁德,广揽天下才俊,遂下旨扩增举人名额,以彰盛世胸襟。
殿试放榜之日,便是无数寒门士子一朝扬眉、鱼跃龙门之时。
可若是论风光,多少举子都不低今日状元郎——许尽安。
人生四大喜事,久旱逢甘雨,他乡遇故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那天许尽安不仅金榜题名高中状元,为寒门典范,更是被无数世家贵族榜下捉婿。
许尽安在那一天出尽了风头,但他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图虚名。
待到封为翰林院修撰,他休了假回家中接了尽欢,将养在身边。
第二年许尽安自请离京,从清贵的六品京官外放云水州清河县,六品变七品。众人皆等着看他的笑话。
饶是他连中三元,清朗如月,可一介寒门士族,不也只能外放离京?
可谁都没想到,他任清河县令,竟还能得了谢氏嫡女谢容的青睐。
谢家在云水州素有贤名,清河县也有谢家族学和学田。所谓学田,乃是圣上为彰显仁德,特赐谢家的,可免徭役杂税。
许尽安刚任清河县令,便动了谢家学田。云水州大大小小的官员,半数谢家门生,学田的租户佃户,徭役杂税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有甚者,只是和谢家奴仆沾亲带故,也能免去杂税。
许尽安一来,这些事情在他跟前便行不通了。
他没动谢家学田,但是依附者,他通通让其补齐了当年的徭役。
普通百姓自然称快,可官府上下他也得罪了个遍。
许尽安只当不知。
众人皆以为谢家会震怒。没想到谢家家主亲自送给了许尽安一个田册,供他清点。
时人亦感谢家家风清正。
谢容就是在得知这些的情况下,好奇去偷看许尽安的。
她太好奇这刚正不阿的所谓状元郎,到底是什么人了。
也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她扮作普通人家的女子,去县外寻许尽安,恰好遇到流民山匪,又被许尽安所救。
谢容本就倾慕他敢对谢家开刀的勇气,又被他所救。于是常伴作普通民女与许尽安来往。她被许尽安的正直温柔,和理想所吸引。
于是她求了父亲,嫁与许尽安。
许尽安不知她真实身份,但也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对她倾心。
所以在谢家对他抛出橄榄枝的时候,他是不愿的。后来得知谢容就是他喜欢的心上人时,他才松口。
尽欢一早便与谢容有过来往。若是许尽安不忙,他总是带着尽欢和谢容,一起游玩。
或是与谢容一起教尽欢读书。
尽欢喜欢这个大姐姐,她和哥哥站在一处,日月失辉。
后来谢容嫁与哥哥,她自然是欢欢喜喜地接受了这个嫂子。她那时不过十一岁,还不是很懂什么门第和谢容的尊贵。
她只知道谢容带她去了许多华贵的宴会。
谢容和哥哥自是感情极好的,她从未见过那般情投意合又般配之人。
尽欢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哥哥和嫂嫂,是这个世界上最相爱的人。
—
哥哥身死,谢容抛下幼子归谢家,她尚可解释为被谢家所逼迫。
可是如今,她身处上京,这番话语,又作何解释?
没来由的,尽欢在初夏之际,感觉身子有些发冷。
陆为舟见尽欢这番模样,只当她又在使些勾他的小手段。
他道:“差不多得了,表小姐。你又犯什么癔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