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千山听到这话,脸色一青。
陆为舟和越千山这番机锋,也算是给尽欢留了一些消化的时间。
她知道自己不能难过,也不能在越千山面前表露出来什么。
一滴清泪落下,陆为舟自然感受得到掌心的湿润。
他有一瞬的怔愣,内心轻啧,麻烦。
手心的睫毛快速眨动好几下,有些轻痒。
随即纤细玉指攀上他的掌心,将他的手轻轻挪下去。
尽欢:“无妨的,少主。有你在,欢儿不怕。”
她面色苍白,对陆为舟扯出一个牵强的笑。
陆为舟与她对视,看她居然半点都没有表露出来其他情绪,只是睫毛微微颤动,昭示着主人内心的激荡。
不知怎么的,陆为舟竟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微微颤了下。
越千山回头审视二人,在尽欢转头之前笑道:“金小姐女中豪杰,胆识过人。”
尽欢笑了下,静静垂头站在陆为舟身侧,没有说话。
陆为舟伸手,在衣袖之下,牵住尽欢的手。
尽欢正握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她感受到陆为舟的动作,却没有松开自己的拳头。
陆为舟强硬地挤进她的掌心,与她十指相扣。
尽欢的指甲陷入陆为舟的掌背,动作极其用力。她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维持住自己表面若无其事的样子。
越千山一无所觉,他还转头询问陆为舟:“陆大人,可否能看出什么?”
尽欢略微抬眼,视线落到那两具尸首的面部。
血肉模糊,无一块好皮肉。
但是旁边略微矮小的那具尸首,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康伯。
康伯胸口到脖子处,有一处明显的黑青色胎记。
胎记被毁了小半,血肉被捣毁,但还是留了一块。
而一旁的血衣男子,也很好认出来了,是言非语。
言非语最喜洁,厌脏污,最喜穿一袭白衣,昭示自己不染尘埃。
如今他身上穿的白衣服沾满了血,染尽灰尘,野狗虎视眈眈,浑身无一块好皮肉,腐蝇蛀卵。
她的指甲更加用力,仿佛全身的力气都放到了手上,也仿佛全部支撑自己站立的力气也都来源于陆为舟的掌心。
陆为舟皱眉看了两眼:“这尸首毁坏成这个样子,如何辨认?西雍卫手段太过了。不过这胎记倒是可以作为线索。”
越千山点头:“陆大人与我想法不谋而合。不过陆大人心善,越某可不是。这人我追了几个月,好不容易追到,自然要好好审问。只是他宁死不屈,某便只好成全他们了。”
陆为舟点头应道:“越大人辛苦了。”
他话音落下,只觉得手背更疼了。他知道尽欢待在这里也不好受。
“既然越大人无事,陆某便先回去了。还望越大人今后莫要如此不讲道理,随意伤人。”
尽欢适时抬头,尽显温婉:“少主莫气,越大人也不是故意的。”
他们二人这样说,越千山自也不会拦。
他将二人送到尽欢的马车处,笑盈盈地看着二人。
陆为舟舍了马,抱住尽欢,上了马车。
听眠和长风在外面驾马车,马车内,尽欢依旧僵硬地躺在陆为舟怀中,一动不动。
待马车驶出去好远,陆为舟估摸着离越千山够远了,便开口道。
“好了,表小姐可以从我怀里下去了吧。”
尽欢这才大梦初醒般,泪水突然溢出,无声地淌着。
陆为舟低头,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
他慌忙伸手,给尽欢拭泪。
却越擦越多。
“你......”
尽欢要从他身上下去,却身子软得没力气,踉跄了一下。
陆为舟知道她心神重创,连忙伸手去扶。
陆为舟:“你那旧识恐怕知道了些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被灭口了。你,莫要太过伤心。”
他这张嘴鲜少能说出什么安慰人的话,不讥讽别人已经算不错了。
尽欢被这话触了逆鳞:“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能被这样对待吗?”
“陆大人,你不是答应了我送他们安稳离开吗?”
“为何还会这样?为何会这样?为什么啊!”
她声音嘶哑,眼泪不停流下。
陆为舟被她的眼泪打了个措手不及,又被她的质问问得晕头转向。
“金欢,你搞清楚,我为了摘出你,已经惹了一身麻烦。他们执意自行离开,我又如何能与越千山相抗!”
“是我错了,我不该让你帮忙!陆大人真是菩萨心肠,反倒是我不识抬举!早知这样,那日我就和他们一起走!我和他们一起死在那处被越千山凌虐!”
陆为舟气急:“金欢,你这就要与他生死不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