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小儿女的抱怨戛然而止,谢良娣柔婉清丽的脸上露出几分郑重,“不许说妹妹不好,一句都不许。”
她极少这么疾言厉色过,唬得顾柔宁立刻收了眼泪,顾惟初也闭上了嘴。
待两个小的被带下去认字,谢良娣才淡淡看了眼屋里伺候的下人,听雪、青黛见状,会意地将人拉下去训话。
相比较西潇榭的平静,其他几个院子的动静就多了些,除了容良媛幸灾乐祸了几句,其余几个良媛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伺寝的次数会不会多一些。
然而仲春之际,南边豪强再度叛乱的消息传来,太子在后院出现的次数更加屈指可数。
“逢吉拜见殿下,代家父之命向殿下道贺。”苏逢吉方才领略过沿途的山色,刚进山谷,沿山而建的小庄临着清幽流水,满园杏色中迎面碰见他心中的良主,心下感触颇多。
顾清晏看着不远处的花影,手里擒着一支半带朝露的洁白杏花,“哦?逢吉岂不闻江南世家复叛的消息?乱军在即,孤又有何喜可贺?”
他语气漫不经心中藏着几分锐利,苏逢吉郑重以待,“殿下昔日轻骑奔袭刘元进,兵锋直扫漠北与江南,此番战事起,亦是战机,更为战果。”
刘元进是昔年三家起兵中的一方,曾经将乾德帝围困于扬子津,这一遭往事是他顾清晏的名,也是乾德帝的过。
苏知节知道自己的儿子如此敢说吗?顾清晏饶有趣味地笑了笑,束手而立,“问秋,这回你可是看错了,孤瞧逢吉非是守成之辈,反而颇有锐意进取之心。”
“殿下英明果决,是我辈楷模,便是问秋自己,也自诩跟随殿下后,决断胜于往昔。”季问秋就站在杏树后,粉白的花影将他白色长衫牢牢遮盖住。
苏逢吉这才发现好友一直在旁边听着,笑笑复又低头,他所言皆是从心,因此面色丝毫不改。
静待了片刻,顾清晏含笑让人起身,“有逢吉这等良材美玉,孤的战果只会更加丰盛。”
“问秋,领着逢吉好好逛逛,同乔洵他们认认。”
这话便是将苏逢吉收入麾下的应允了,他再沉稳也有些止不住的欣喜,恭恭敬敬地看着太子殿下往另一边的□□走去。
心神放松下来的苏逢吉,有些错愕地看着太子殿下仍然拿着那枝杏花,走到不远处,粉白的杏花一簇簇地,将被单独拉起的玉白幔纱映衬着,稍不注意便会错漏。
“问秋?”
“嘘”。季问秋知道他想问什么,只是食指抵在唇间。
有孩童咿呀的笑声,再细听,铃鼓、箜篌、柔声的小曲尽皆入耳。
苏逢吉没听多久,就被好友带离了这片区域,走出来方瞧见园子的名,“杏园”,简单粗暴又极为应景的两个字映在一块巨大的奇石上。
“那是昭宁郡主,春花烂漫,殿下一早带着小郡主来小庄玩耍。”不等苏逢吉问,季问秋就娓娓道来。
沿山而建的小庄,坐落在山谷清幽处,气温较京中更高一些,花色又多又盛,他们这些幕僚除了说政之余,也不免要沉浸这番早春盛景之中。
殿下竟是这等慈父心肠吗?苏逢吉笑道,“那小郡主可要看不过来了。”
他说得正是,顾扶光双手撑在她阿父的胸膛上,高高地抬头四顾,神气的样子不亚于一只小公鸡,仿佛下一刻能嗷嗷叫出声来。
脚腕戴着的银铃被吹过的春风奏响,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园中回响,同摇曳的花影、丝竹奏乐的声音,形成了合奏般,应景得很。
那脚丫子更激烈地晃动起来,立时破坏了和谐的演奏,银铃叮当作响,伴着小儿咯吱咯吱的嘻笑声。
“淘气。”顾清晏捏了捏小儿的鼻尖,好好的赏春心境被破坏得一干二净。
他也不拘着顾扶光,脖颈温热,杏眸闪闪,正是精神的时候,直接将小儿放倒在地,示意奏乐继续,另有柔声清唱的歌女也吟起适合小儿听的乐歌来。
地上被铺着一大块团花锦绣软毯,任小儿爬到天黑,也是爬不到边的。顾清晏受了几脚踢蹬,悠然自得地躺坐下来,单手举着斗彩酒杯,杏香扑鼻。
顾扶光自己翻过身,她现在还不能长久地独坐,又拍走了要来扶她的章诗年,先是将顾清晏放下的杏花研究了彻底,好好的一支刚从枝头摘下的杏花被一片片撕开。
闻一闻,顾扶光心下好奇,塞到嘴里,刚嚼到一点花瓣,就被眼疾手快的章诗年揪了出来。
“小殿下,这可不兴吃。”章诗年将小小的吸杯递到顾扶光嘴边,眼里生出笑意。
顾清晏的笑声更响些,斗彩酒杯跟着晃起来,酒水几乎要溢出来,“吾家圆圆是花仙子转世,要吃花喝露水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