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感觉太后哪里不一样了?他心里默默道,可又说不上来具体的不对劲。
赵春灵呆坐在床上,记忆中,她好像听到谢尚令的声音。
可转念一想,谢尚令好像不是会主动送她回宫的人,应该是她病糊涂了,她心道。
东堂这边,谢安刚与大臣们议完事,收拾好就要往外走,谁知王珏一个箭步走到他旁边,笑道:“赵太后醒了。”
谢安蹙眉道:“王录公与我说这个干什么。”
王珏却笑道:“那日是你送她回宫的吧。”
谢安道:“你既然知道,还问我做什么。”
王珏慢慢收住笑,道:“谢尚令,她是太后。”
谢安回道:“我知道。”
王珏盯着他,道:“这世家女子,哪个不是任你挑选,何必犯这个险。”
谢安冷淡回道:“你误会了。”
王珏“嗤”地一笑,在谢安不满的神情中道:“你最好不是动了真情。”
谢安的手微微僵住,或许连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这一变化,他冷声道:“王录公,孰轻孰重,我自有把握,你清楚我最看重的是什么。”
此话一出,王珏默不作声了,确实,他比谁都清楚谢安最在乎什么,他最在乎纲常礼教,也最在乎门阀利益,谢安从来就是个顾大局的人。
于是他笑道:“得了,我也就这么一说,今晚还去不去那院子里饮酒?”
谢安回道:“不了,我还有事。”
王珏失望似的叹口气,道:“行吧,原本是打算大家聚在一起为景纯践行,既然你不来,那改日也成。”
谢安知他说的都是些鬼话,庾温明日就要走,哪来的时间再给他办。
默了会,他道:“我晚些再去。”
——
谢安往里走去,刚跨过门槛时,一阵温热的风袭来,这风里夹杂着说不尽的暖意。
他抬眼去看,到处又挂满了红粉色的纱,中间仍摆着个香炉,里面已经插上好几根粗香。
庭中则依旧摆上七八张案几,黑漆的案面上搁了不少白玉盏和青瓷碟,席上的人三三两两地坐着。
“道明,你来了啊”,庾温穿着身青绿色锦袍,靠在椅子上,领口微敞,露出里头的白绸中衣,整个人看上去像一株被春水泡过的兰草。
谢安走过去,在他身边的位子上坐下。
他刚落座,便有一女子扭着身子过来,“您请喝茶”,她柔声道。
谢安接过她手里的茶,微抿,接着放回案几。
“王录公呢?”,他问道。
“他啊”,庾温喝口酒道:“被你大姊叫走了。”
谢安点头,接着看到庾温又要拿杯酒往嘴里灌,就道:“你明日不打算回去了?”
庾温笑道:“放心,我酒量好的很”,说完,看向在自己身侧服侍的舞姬,说道:“你去陪他。”
“不用”,谢安拒绝道。
庾温笑道:“难不成是为了那个小太后?”
谢安眉心微拧,“谁跟你说的?”
庾温浅笑道:“这世家里但凡地位高些的,都知道这事。”
谢安没回话。
庾温接着道:“那小太后有那么好看吗?我当初都没看清。”
然后看谢安不说话,他就饮口酒道:“算了算了,再怎么好看也不如现成的好”,他随手勾住一个舞姬往怀里带,揉着她的脸道:“道明,你真不要一个?”
谢安看着眼前这幅画面,说不上来的厌恶,他冷声道:“不用。”
庾温也不强求,笑了一声,“行。”
突然,一个声音道:“景纯兄,你怎么抱我的人呐!”
两人看过去,发现谢玄刚走进来,正一脸不满地盯着这边。
庾温勾唇道:“我跟你这小孩子抢什么”,话落,推开还窝在怀里的舞姬,笑道:“回你主子身边去。”
“是”,那舞姬应道,然后走到谢玄身边,乖顺地伏在他膝头。
谢安问道:“昨日的课业可曾学完?”
谢玄笑道:“长兄放心,我向来都是做完课业来玩的”,接着转头道:“景纯兄,今晚没有歌舞吗?”
庾温道:“这不是等你过来吗?”,说完,拍一拍手,很快,一群红纱便飘到中央。
又是一个彻夜不眠,等到太阳蒙蒙亮,谢安看了眼似乎熟睡的庾温,打算略过他,把睡在他身边的谢玄喊醒。
在经过庾温时,突然一个声音道:“道明。”
谢安看过去,发现庾温睁着双清明的眼睛看着自己。
他说:“你是不是早知道你和赵太后的事会传出去?”
“你早就醒了”,谢安却道。
庾温笑道:“道明,我懂你,你心里肯定在谋算些什么。”
谢安不语,直接去喊他身边的谢玄。
庾温则是在他去喊的那一瞬间闭了眼,谢安到底在想些什么呢?他心道。
“长兄?”,谢玄揉了揉眼睛。
“该走了”,谢安道。
“这么快?”,谢玄惊讶道。
“天已经亮了”,谢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