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春灵忽然注意到身边的动静,往旁边看去,发现之前搂她的那个男子已经和舞姬亲吻起来,浓郁的酒气从他们的唇中滑落,湿透两人的衣衫。
“谢尚令”,赵春灵道。
谢安低头,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为什么您住的地方是这样的?”,赵春灵真诚道。
在她看来,谢安一直是个品行高洁的人,但是他要是住在这里,岂不是就像他之前教过的“近墨者黑”了。
谢安明白她的意思,也清楚她发问的真心,只是……
他看了看还在一旁醉生梦死的王珏以及愈来愈疯狂的世家子弟,心道,这就是乱世的常态,腐朽的国家里,及时享乐才是大多数人的追求。
虽一墙之隔,但白天出了门便是光鲜亮丽的士大夫,至于晚上,这里就是金笼。
而赵春灵,此刻也不过是这笼里的“怯鸾”。
——
赵春灵不知道这宴会还要进行多久,周围的人还在寻欢作乐着,甚至有越来越放肆的趋势。
她亲眼看见一个年轻郎君脱去舞姬的衣裙,并直接把她推到案几上。
赵春灵双眼睁大,震惊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该回去了”,忽然,谢安说道。
那郎君被打断行动,也不恼,转头笑道:“是”,说完,他推开身下的舞姬,整理好衣服走过来。
赵春灵看清他的脸,是位明眸皓齿的少年郎。
那少年郎见她站在谢安身边,似是很好奇,时不时向她投来目光。
“阿兄,她也要跟我们一起回去吗?”他问道。
他是谢安的弟弟?赵春灵露出惊讶的表情。
谢安道:“对,我看中她了。”
此话一出,除了喝得醉醺醺的王珏外,几乎所有人都看向他。
谢玄却笑道:“难得见阿兄有看中的人。”
庾温则是默不作声,审视着站在谢安身后的人。
又有几名年轻郎君笑道:“还是道明兄眼光好,这舞姬还是值一个妾的。”
“是啊,可惜我家那位管的严,不让我纳。”
“怕什么,偷偷纳不就行了”,一人取笑道。
“罢了,我怕真这样做,我连每晚来这放松的机会都没了”,那人自嘲笑道。
……
赵春灵僵住身子,跟着谢安往外走,末了,她往后飞快看一眼,里面仍旧觥筹交错,淫语飞飞。
谢玄盯着赵春灵看,半晌,忽然笑道:“阿兄,我瞧这舞姬还有些眼熟。”
“是吗?”,谢安平静道。
“对,我觉得有点像那个小太后”,谢玄道。
赵春灵紧张起来,她默默往谢安身边移动,企图避开谢玄的视线。
谢安注意到她的动作,道:“你记错了。”
谢玄不疑有他,就道:“那应该是我记错了。”
没走多远,赵春灵就看到谢安在之前见过的一侧朱红大门前停下,他对谢玄道:“你先进去吧。”
“阿兄要去哪?”,谢玄问道。
“我还有事”,谢安回他。
“那她呢?”,谢玄指着赵春灵道。
谢安道:“她跟我一起。”
等谢玄进入朱红色大门,谢安叫人安排好马车,对赵春灵道:“上去。”
赵春灵点头,谢安紧跟着也一起上来。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坐在马车内。
赵春灵听着车轮滑过青石板路的声音,隐约猜到已经离开乌衣巷,就看向谢安,害怕道:“谢尚令,您能别把这件事跟别人说吗?”
“太后指的,是哪件事?”,谢安抬眸问道。
赵春灵与他对上目光,忙垂下眼睫,小声道:“就是司马栩带我来乌衣巷的事。”
谢安却道:“太后,这是两件事。” 赵春灵抬头,面露疑惑地去看谢安。
谢安道:“司马栩带您出宫和您来乌衣巷是两件事。”
“那谢尚令可以帮我瞒住这两件事吗?”,赵春灵恳求道,模样要多真挚就有多真挚。
谢安望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晦暗,他道:“交易都是要有筹码的。”
“可我没有筹码”,赵春灵难过道。
“不,您有。”
赵春灵不解地看向他,谢安却没多做解释,只是重复说道:“您有筹码。”
到了永宁宫,赵春灵停下步子,问道:“谢尚令,那您是不是会替我瞒住?”
谢安又露出那惯常的笑来,他浅笑道:“一个筹码一件交易,剩下的那个筹码,臣日后会向您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