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吓着了吧？”

眼前一花，旋即一张俊脸放大凑在面前。见她神色呆滞，探头向车内望了望，就看到一对妇孺撑着摇摇欲坠的车顶，“嚯”，长剑一挑，横木破空翻飞。

……

荒郊野外，碧野蓝天，一架破败的车外凌乱地堆着尸首，几丈开外的草丛里，架起一堆柴火，破旧的铁锅内咕嘟咕嘟烧着热水。边上躺着力竭昏迷的少年，再远一些，一个更小的娃娃拿着木棍装模作样地比比划划。

喻青舀了两碗水，破碎的碗口朝内，递给一旁凌乱的二人。又装了一壶热水，塞进裹着少年的被褥中，揉了一把女儿乱蓬蓬的毛发。转身，去清理破损的东西和尸体。

离得远，没有看见身后的两个女人无声地视线相交。

人回来时，她低低朝喻青道：“女侠可是前去望京？”

喻青眨眨眼，“对啊”。

“可、可否允我三人同行，”她语气有些急切，声音里带着颤，“抵达望京后，必有重谢……”

喻青愣了愣，看看身无寸铁的两个女人，转头又看向不远处的小姑娘，正拿着木棍不时戳戳昏迷不醒的柔弱少年。

不由得一乐。

“行，我姑娘挺喜欢你家小子，让她们路上一块玩吧。”

有了喻青同行，剩下的路程顺利得出奇。除了昏迷的少年发了高热，一路上意识都不太清醒。

望京城门外，一队人马前来迎接。

她本想邀请喻青一同进京回府，可想到那日妄图取她性命的刺客，心头微沉。她自己的事情还没处理干净，此时相邀，无异于引火上身，平白给恩人添乱。

她犹豫着，刚要开口，便见喻青双手一抱拳：“阿姊，恕我先行一步，进京前还得把小孩儿托付给友人，咱们就此别过，江湖路远，万望珍重。”

身侧小小的丫头学着她娘的动作，一脸严肃地将一只手包住另一只拳头，举在胸前。

她默然，而后从家仆手中接过小小的木盒——里面是她仅能带回的一点珠宝首饰，前日忙于赶路，她也没有心思装点自己，也怕惹来祸事。

她从木盒里拿出最醒目华丽的一串琥珀璎珞，亲手系在喻青颈间。

“若来日，有缘再得见你，定会奉上我最珍贵之物。”

再得见，没想到竟是这般。

在望京这些年，好似一切都在离她远去，亲人、旧友，渐渐都物是人非，弥散在烟尘里。方才，那女孩颈上的一串璎珞，却一下子把她拉回遥远的过往。记忆中那个飒爽又透着机灵的女子依然鲜活地印在她脑海。

十余年里，她再未见过她。故人杳无音信，她以为她应当过得很好。

日光漫过窗棂，折在水墨屏风上。

郡主敛下眉眼，轻轻拨弄茶盏。她原本不该今日回府。

有人通传府上来了个“贵客”，且消息本应三月前就该递给她，是被人拦了三个月，直到前日她才得了消息。

她质问那人是怎么回事，那人却作壁上观，还让她最好莫要插手此事。

可她不允许她的孩子再受到旁人伤害——她看着允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明知道罪人是谁却不能与他拼死一搏，作为母亲，无异于剜心刮骨，她又怎么能给其他人可能伤害他的机会？

于是她于计划前一日回到府中，想好好看看究竟是何人。未曾想，阴差阳错，竟是恩人之女。

姑娘肖其母的个性，快意恩仇，应是不会伤害允之。

也罢，那人让她不要插手，她就不问，也不管了。

郡主换来书房外的家仆，道：“吩咐下去，在院中辟出一间佛堂，对外便说我在府上静心礼佛，不问外事，不见外人。”

-

转眼已入初秋。

郡主府中一如寻常，郡主不常在府内走动，府中也无甚规矩，喻凌烟愣是自那日后再也没见过她。

等到新添薄衣的时节，圣旨下达，命郡主府预备今年的祭月礼。

祭月礼历代都是由皇室宗亲里地位较高的女子主持，往年大多是孝仁公主主持祭礼，若是公主身体不适便由慈宁郡主代替。

今年情况却有些不同。

皇帝月前染疾，孝仁公主亲去宫中侍奉；郡主在府中清修，外人一律避而不见，就连陈何归也是被拦在佛堂外，隔着门墙简单听了几句嘱咐，又回到了寿春堂。

“啊，今年你来当主祭？”

喻凌烟撇着小八字眉，一脸不解，“祭月礼不是只能由皇室的女子主持吗？”

秋风吹得有些凉，她伸手把陈何归披着的外袍拢紧。

“礼部规制是这样的，但也有例外，”他轻轻用指尖揉开女孩儿打结的眉心，“前朝景帝在位时宗亲中无适龄女子，便由已故公主之子代为主祭，因其身上流淌着皇女血脉，同样受月神庇佑。”

喻凌烟眼珠一转。

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