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就承认自己是瞎扯的？
想法刚一浮现就被自己打破了。
不行！我堂堂月狐公主怎么可以和一个浆果道歉！
某些刻在骨子里的东西在作祟，体内流动的滚滚妖血在告诉她：不可以比对你血统低的家伙道歉，妖族之间唯血统高贵论。
可是受人族教化百年，首主曾教她有错当认。
祝佳人脑袋里有两个小人在来回游说，她瞬间就理解了为什么君主讨厌纵横家和策士。
任她脑袋里要吵出心魔了，祝佳人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极为熟悉她的人才可以看到她的微表情，比如现在她眉头微微皱着，嘴角向下撇了两度，呼吸比平时快了一拍…
谢颜笑眯眯看着，有种游刃有余的熟稔感。
祝佳人强撑镇定道：“你听错了。梦回椿做事总是笨手笨脚的。”
谢颜眉眼舒展，一副恍然大悟模样道：“哦——原来是这样。”
终于糊弄过去了，祝佳人松了口气。
然后她感觉到衣角被一股力扯了扯。
偏头垂眸看去，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占据了自己大半视线。
谢颜微微侧过面颊，露出大半张姣好的少年人面容。他收起了张扬的气质，整个人跪坐在佳人脚边，垂眼低眉，嘴噙浅笑，浅绿外袍半搭在他瘦削的肩膀上，中衣领口微微散开隐约露出半截锁骨，苍白的皮肤下青色血管静静跳动。
自己的衣角被他双手交叠放在掌心，他的目光落在上面，长长的睫毛挡住他的的一双桃花眼朦胧了他的神情，祝佳人只能居高临下看见他捧起自己的衣角送至唇边。
一枚轻飘飘却富有重量的吻落在上面。
祝佳人的心为之一颤。
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才会做出的事。
他像是信奉神明的道人虔诚望向祝佳人，可刚才做出的动作却堪称亵渎。
他轻轻开口，像一缕幽魂在呢喃：“小师姐，这才叫撩拨。”
祝佳人扪心自问自己并无多少与旁人接触的经历，她才三百岁，在月狐漫长的一生中可以算是还未成年的幼年体。
而且抛去平日里一百多年的闭关日子，她甚至可以说是才刚刚开始真正接触这个世界。
她的大多数行为依仗的是幼兽的直觉与观察身边人的模仿学习，但是很不幸，她所在的世界里并没有传授她如何应对谢颜这类人的经验。
未尝一败的剑道天才遇到了完全空白的领域。
这个动作是何意为啊…
还没等她想明白，谢颜就飞出去了。
祝佳人微微一愣，对浆果精为什么可以突然之间跃至空中表示不理解。
站在一旁目睹全程的褚良再也维持不住温润端正的模样，他还维持着用掐诀的手势，额角抽了抽咬牙切齿道：“谢小师弟，男女有别，请不要骚扰我师妹。”
褚良偏头瞧见祝佳人坐在地上，她抬头见谢颜在天上飞了这么久还没落下震惊地张大了嘴巴，褚良顿时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了。
“谢颜你给我离我师妹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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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阶领域是首主越山青的领地，名为清宁堂。
四阶是十方门唯一一个无任何入域口令的领地，这是因为领主越山青还是几个领主的头头，十方门的老大不叫门主，叫首主。
十方门虽然是一家，但是一大家里有六小家，小家就是南边群岛主峰的各个领域。主峰无名共有六层，一层一领域，其中景象均有世代领主守护。
一般来讲，下一任领主是要在各自弟子中做决定，首席弟子为最优选。当然前提是首席弟子愿意永远留在十方门，并且可以和传承宝物共鸣。首席弟子修为要到六境才可以去尝试和传承宝物共鸣，所以并不是所有首席弟子都有资格继承其师尊的衣钵。
但是褚良师兄是个意外，他是首主曾在全门人面前许诺未来会把十方门交给他的人。褚良师兄修为高深为人正直，自小以身作则从不触犯门规也从未有过不妥之举，门派上下无一人不钦服。
“所以你知道了吗？”
祝佳人蹲在水池边，一边打水漂一边看鼻青脸肿的谢颜刮鱼鳞，一本正经嘱咐他道：“不要惹褚良师兄，他是未来的首主。”
谢颜一笑扯到破了皮的嘴角，痛得直嘶气，“我——哎呦哎呦…我没惹他啊小师姐。”
祝佳人想了想道：“可是师兄刚才生了很大的气，他不会无缘无故打你。”
谢颜一个眼圈乌青却丝毫不耽误他翻白眼，“那是他嫉妒我。”
祝佳人：“我师兄，嫉妒你？”
她面无表情，但是谢颜就是感受到了她扫视自己的视线里带了点鄙夷。
谢颜见好就收：“行行行，得了得了，他是皎皎君子才懒得看我这个尘中泥一眼，不嫉妒不嫉妒，我说错了哈。”
这话怎么有些耳熟…
还没等祝佳人想起来在哪听过，却见谢颜左顾右盼后神秘兮兮凑过来道：“小师姐，你师兄是不是从未做过败者？”
祝佳人想了想从小到大的经历，褚良师兄一直是众弟子的领头人，他潜心修炼五百年功夫不负有心人马上就要破六镜了，一生顺风顺水，自然谈不上是个败者。况且除去她和几个领主，满门上下无人可与之匹敌，何人可让他败？
她摇头道：“没有，师兄一直是人中龙凤。”
谢颜停下手中动作久久不语。
祝佳人见他沉默，收回视线继续打水漂。
澄澈的湖面上零星散落睡莲，偶尔有几尾锦鲤在荷叶下来回荡。
石子在水面漂过，留下七八个涟漪。
大小涟漪边缘相撞，逐渐相互模糊边界，波澜朵朵互相纠缠影响，水面许久无法平静。
谢颜突然开口。
“那如果有人要打败你的师兄，甚至取代他、抹杀他。小师姐你会怎么办。”
正欲掷出石子的手顿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