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巳2036年,三月三,十方门收徒大典。
后山山洞缓缓打开,少女不急不慢从中走出。
阳光洒在她身上,银色发丝在空中微微泛光,顺滑的发间冒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蓬松的银色尾巴不来回扫动活动筋骨。她站在洞口,用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看天空。
女孩正手和尾巴并用整理衣服重系腰带和腰间玉坠,忽看天空异象若起,一道雷气向她飞来。
她放下遮挡阳光的手随意一挥,空中惊雷似是遇到了一层屏障没有落在她面前的树上,轻飘飘转了个弯被反弹劈向不远处的悬崖。
“轰。”
惊雷劈在对面悬崖上,紫光大盛,击碎了山头碎石。
少女面前的四叶菲草花树随之一颤,花瓣洋洋洒洒落下,扑了她一头。
甩头摇落花瓣,狐狸耳尖在空中颤了颤,她下意识嗅了嗅,空气中的花粉吸入肺部传来一阵瘙痒。
“阿、阿嚏——”
十方门前山也受到了余波,脚下土地都随之颤了颤,弟子纷纷向后山看去,低声谈论。
“什么情况?”
“那位小师姐出关了。”
“她才闭关多久!”
“她这次出关,看这架势是渡劫成功了吧…”
“她不是有病吗?修炼还可以这么快?”
“有什么病啊,就是脑子不好使。”
“十方门脑子有病的师姐,噗哈哈哈…”
人群中穿着黑锦金丝兰花纹校服的男子眸光动了动,他手持长卷,显然刚才正在组织众人测试灵根。
他上前一步,温声道:“想必是佳人师妹出关了,大家不必担心,仪式继续。”
又有几人嘀咕。
“褚良师兄发话了,都散了吧。”
“你们说今日几个领主会收谁入内院?”
“…等等,她这次渡劫成功是什么修为了?”
男子微笑着嘱咐身边人事宜,另一只手随意掐了段诀,空中形成一只蓝色小鸟,扑朔着翅膀摇摇晃晃飞向后山。
他心想小师妹出关后必是要去寻墨凡领主的,若是她知道了领主又收了位徒弟不知道会不会闹小脾气。首主又不在没人管得了她的脾气,还是先让师妹来前山帮忙吧。
哦对了。
褚良顿住动作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若是师妹腿脚快些已经入了五阶领层,那他的飞花令就无法传入其中了。
可是糟糕了。
他回头看去,只祈求师妹可千万不要入玉玷领主的地盘啊。
祝佳人衣冠整齐,耳朵与尾巴都收起来了。
她走在山梯上,正欲踏入第五阶清正堂时顿住脚步。
心突然颤了一下,体内一部分凝滞不前的力量似乎动了动,就像沉寂了许久的枯井遇到了泉眼,正在一丝一丝渗出泉水填补空缺。
祝佳人不是一个喜欢新鲜事物的人,那会让她感到无措与失序感。
对她而言,好不容易熟悉现状从而根据规则建起的高墙被人从外打破是十分不礼貌且令人厌恶的行为。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久旱逢甘露是天下幸事,但她依旧习惯了以前捏着紧巴巴的妖力锱铢必较地计算使用。
这不对的。这不是属于她的力量吧。
春雨一般的妖力正孜孜不倦的进入她的身体,引线追溯源头,似烟似线飘向远方。
祝佳人回头看向前山,眼前突然一片雪白。
极北雪?
漫天飞舞的雪花随狂啸凄冷的北风刮在脸上,整个世界陷入一片广阔无垠的白,周天浩荡,万籁俱寂。
这里是世界的最北边,冰封八千里的白昼王国,没有任何生物可以在此存活。
也是六界内唯一一处无主领地。
有一个人在。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爬行,看不清他的眉目,却可以感受到他的眼睛已经被寒气侵蚀,眼眶中原本应湿润明亮的眼球已然成为了一颗晶莹剔透的冰球。
冰霜垂挂在他的睫毛上,祝佳人与他共感,细细体验到每吸入一口气肺部都有万千根银针刺扎的感觉。
手指冻得发黑肿胀,白骨森然却也不停下。
冻土将他牢牢扒在地上的指甲顶翻,他却像正在吸血的蚂蝗般抱紧这片土地毫不撒手,只不过他与蚂蝗不同的是他在放血。
一抹颜色在冰封大地中缓慢移动,血痕在他的身后蔓延开,染红了高原万年冻土。
血浸三分壤,风雪肆虐的无人境第一次存在了人的气息。
痛。
心脏难以言喻的疼痛感。
嘀嗒。
祝佳人抬手,面上不知何时数泪纵横。
胸口跳动的部位传来阵阵麻木感。
什么情况?
她面无表情擦去眼泪,再次眨眼面前景象变回十方门。独峰立海上,层层白云围绕山峰,主峰直插天际,其余零散岛屿与山丘围绕主峰形成圆环。
十方门位于世界南方离极北十万八千里,她及她身边人都不可能去过那里。
只有一种可能。
她刚才看到的是幻境。
莫不是渡劫后的后遗症?
不会吧,今而三百有余,虽说破了第六境界修为是天资傲人了些,但也不至于得什么天谴灾祸吧。
神仙不应该如此小气吧,见她修为突飞猛进下什么枷锁咒文乱她道心。
而且画本子里乱道心的考验不都是什么美人计…
古籍中没有记载十二生死劫以外的神仙考验。
去他的吧。
祝佳人摇了摇头,心道还是回去汇报师尊吧,他看到自己修为涨了定会高兴,说不定还会同她说说话。
抬脚欲入第五阶。